当家里只剩明蕴一个人的时候,当家里过分安静的时候,当她为时间紧张不安的时候,钟表就会这样咔哒咔哒,以细微的声响渗入人的内心。
周玲在人才公司上班,看样子,也许就是上一个负责RO手机发布会企划的人。
组长?宣传部里还有这个人物吗?
称呼彼此的不是花名,这说明至少这个组长熟悉周玲,带着一种高一级别的压迫感,她们是直属上下级。
明蕴等了八个小时。
周玲九点以后才回来,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瘫倒在床上。
人嘛,容易感到累再正常不过了。
明蕴双手环胸,周玲把她拉到这里来,又让她只能呆在这里,这到底是为什么?
周玲看起来对这件事无知无觉。
周玲愤愤地捶了几下床,“狗公司,蠢领导。有没有人性?卡学历压榨人,招聘的时候和现在简直就是两模两样。还搞职场歧视,有病吧。”
“砰砰。”
还有力气骂人,那说明精神不差。
周玲咬牙切齿,她从床上起来,又在桌子底下拿出一桶泡面,倒好热水,这是她的晚饭。
她的电话又响了,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妈。
周玲眼也不眨地就挂掉电话,只是挂了一个还有一个,好像她不接,对面就会一直打过来一样。
她拿这个人没办法,她们平时不怎么联系。
周玲从偏僻的地方来到了大城市,她真想一气之下甩掉所有。
可是,每当她想起泪流满面的妈妈,她就有些割舍不掉。
母女调换了位置,周玲没有祈求母亲的爱,而是颠倒过来,她向跌倒在地上的母亲伸出双手。
母亲不是母亲,女儿不是女儿。
母亲是女儿,女儿是母亲。母亲开始向女儿祈求爱,不仅仅是爱,还有以爱为名的捆绑与共鸣。
母亲也许只是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垃圾桶,她可以往里面倾吐所有不快,可以让女儿为她承担重压,分担苦痛。
妈妈本应该借着她的力起身,和她一起离开。
可妈妈没有,妈妈只是把她也拉了下来,她们面对面,把痛苦当做告示一样宣扬,仿佛那样痛苦就会被稀释,直到痛苦变成没有任何味道的白开水。
可妈妈又会有新的痛苦,伤疤没有消失,是妈妈在自欺欺人地往上叠加一层看不见的布,又任由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
妈妈的诉苦,就像热油泼辣椒,滚烫、油腻、辛辣,要她也跟着硬生生地忍受,忍受溅到身上的油点,忍受生理性的反胃,忍受呛入鼻间的辣味。
明明她们可以不做这么辣的菜,也可以不做菜。
妈妈爱她,但是那爱似乎只有一丁点儿大。
妈妈想要用那样的爱,让自己全心全意地爱上她,回报她,拥抱她。
她爱妈妈,也讨厌妈妈。可能她的爱也不多,所以总是会对妈妈感到厌烦。
爱也是一把利剑吧,要不然怎么总能在她们拥抱的时候精准刺进她的心脏,让本应该流出的血变成了泪。
“喂,妈?”
周玲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面饼搅拌开来,每次总归是那几件事的,她心里很清楚。
“玲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