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澈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去看看。”
衙门外,黑压压站了上百人。有工地上的民夫,有附近村子的农户,有城里的商户。见到殷澈出来,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谁带头,呼啦啦跪倒一片。
“殿下!”一个老农抬起头,老泪纵横,“小老儿原先还嘀咕,这大冬天的挖渠修塘有啥用……现在、现在明白了!殿下是在救咱们的命啊!”
“殿下千岁!”有人高喊。
“咱们跟着殿下干!让修啥就修啥!”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殷澈抬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天幕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旱灾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但咱们现在挖的每一锹土,修的每一尺渠,种的每一粒耐旱种子——都是在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子孙后代,多铺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这条路不好走。会有人骂咱们白费力气,会有人说咱们瞎折腾,甚至——会有人使坏,想阻止咱们。”
人群屏息听着。
“可今天,天幕告诉咱们,”殷澈提高声音,“这条路,走对了!提前十年修渠,就能多救一万条命!提前十年备荒,就能少十万流民!这个道理,咱们今天懂了,就要牢牢记住!”
“记住!记住!”人群爆发出吼声。
“从今天起,”殷澈目光灼灼,“李家庄的塘,不仅要修好,还要修得更牢!张家沟的渠,不仅要挖通,还要挖得更远!耐旱的种子,不仅要试种,还要育出更适合咱们这片土地的苗!工匠学徒,不仅要教,还要教出能独当一面的师傅!”
“咱们要让所有人看看——鄞州这块地方,不认命!咱们这些人,不等救!天灾还没来,咱们就先把抵抗天灾的本事,练出来!”
“好!好!好!”
声浪震天,久久不散。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
殷澈回到院中,沈墨等人还等在那里,个个眼睛发亮。
“殿下,”李九章难得激动,“天幕这一播,咱们在鄞州的根基,算是稳了!”
“稳了?”殷澈摇摇头,“恰恰相反,从今天起,咱们才真正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众人一愣。
“天幕认证了咱们在做的事‘未来’能救万人命。”殷澈缓缓道,“这固然是好事,能让百姓归心,能让咱们师出有名。可你们想想——那些不希望西北好起来的人,那些靠贪墨仓储、盘剥百姓过活的人,听到天幕这番话,会怎么想?”
沈墨脸色变了:“他们会……更恨殿下?”
“不止是恨。”殷澈道,“他们会怕。怕咱们真把鄞州弄好了,这套法子推广开来,断了他们的财路。怕百姓真信了咱们,不再任他们拿捏。”
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还有朝中那些人。原本他们只当我在西北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现在天幕告诉全天下,我做的事在‘未来’意义重大——你们猜,他们是会更支持我,还是会更想把我拉下来?”
院子里一片沉默。
“那、那咱们怎么办?”小德子声音发干。
“怎么办?”殷澈收回目光,眼神沉静,“该挖渠挖渠,该修坝修坝,该算账算账。天幕给咱们递了梯子,咱们就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得越高,站得越稳,那些想拽咱们下来的人,才越难够着。”
他看向李九章:“账册再加三本备份。一本人手一本,随身带着。账目每日核对,每旬公贴,每月呈报——咱们要干净得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
看向沈墨:“水利规划图再细化。不仅要有总图,每个村子、每条渠、每座塘,都要有单独的分图、施工记录、验收文书——咱们要扎实得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看向赵匠人:“工匠学徒的考核章程立起来。谁教谁学、学什么、学多久、学得怎么样,都要有记录,有评定——咱们要规范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指摘。”
最后,他看向小德子:“去找那个贺师爷。多带银子,多带诚意。告诉他,鄞州需要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需要一个能挖出污秽的铲子——问他,愿不愿意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