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血议会所属,中心城市托米斯,索菲亚穹顶。
圆形会议厅的穹顶高达三十米,由整块弧形水晶打磨而成。此时是正午时分,正午的阳光穿透水晶,随着光照的流动投下变幻的光斑。议事厅中央摆着张黑檀木圆桌,环绕圆桌,摆放着五把高背椅,椅背上雕刻着在场之人所在家族的家徽。
陆时彰坐在属于陆家的那把椅子上,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他看着眼前吵得不可开交的议会长老们,面带微笑地沉默着。
陆时彰觉得这帮人真是吵死了。
他现在,非常、非常不爽。
要是被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这里当场就得闹翻天了。
此刻的陆时彰,心里想的是:真想把这群烦死人的家伙头朝下埋到土里去。
某种意义上,陆燃的坏脾气可能跟陆时彰脱不了干系。陆家的下人们都背后蛐蛐,说少爷那点火就着的性子,跟老爷年轻时候完全一模一样。
一点就炸,不服就干,能用拳头解决绝不用嘴。
后来陆时彰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坐进了这把椅子,第一次参加了五大家族会议。
那天他听着其他四位家主互相阴阳怪气了三小时,突然就懂了。
暴怒是最没用的情绪。
从那以后,他渐渐学会了隐藏。把所有的愤怒与烦躁都转化成微笑和场面话。他不再用暴怒胁迫他人,改用更温和也更致命的方式——比如在投票时轻描淡写地投出反对票,然后在对方跳脚时微笑着说“这只是基于家族利益的合理判断”。
所以他才愿意包容陆燃的不成熟,纵容着陆燃的坏脾气。哪怕收到白塔送来的关于陆燃炸了训练场的报销单,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签字划账,完全不当回事。
毕竟,陆燃也迟早会有变成自己这样的那天。
在这天到来之前,陆时彰希望陆燃是个不受任何人束缚的,世界上最自由的小孩。想生气就生气,想骂人就骂人,想不理谁就不理谁。反正有他这个爹在后面兜着。
听人吵架听得烦了,陆时彰开始走神。
做父亲的一旦有了空,就容易想起自己的孩子。
何况他家孩子还是如此的优秀。
陆时彰的嘴角上扬。每年五大家族年终会议上,他都会想法设法、见缝插针地把陆燃提出来晒晒。什么陆燃拿了年纪第一啊,陆燃出任务出到年度任务榜第一啊,陆燃的能力使用水平又进步了啊。
每说一次,他都能看到其他四位家主脸上那副想骂人、又不得不保持风度的表情。赵公卿会黑着脸哼一声,苏澜会翻个白眼,姜喜年会苦笑,说“陆家主真是教子有方”,黎锦圣则干脆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好看。
尤其是赵公卿。那家伙的儿子今年都要毕业了,也没拿到过一次年级第一呢。
想起这个,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陆时彰一直都为陆燃而感到自豪。哪怕抛开救世主的预言,陆燃也足够优秀——能力强大到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有责任感,有担当。虽然表达方式有点问题,但他居然还有超出其他人的同理心,陆时彰自己小时候都是个对他人完全没同理心的小混蛋。
比起其他家那些要么眼高手低、要么狂妄自大的继承人,陆燃无疑是完美的。
哎。
陆时彰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想儿子了。
陆燃已经好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给他写过信了。
上次联系还是两个月前,一条简讯,就三个字:“还活着。”
混账小子。
要是说白塔断网了也就算了,可前两天这小子都跑去长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