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座椅排了两排,吊顶上画了两排轨道,铁质的钩子从天花板上悬了下来。
透明的袋子装了药水,被随手挂在铁钩上,一条棕色管子从上面牵下,最后被贴了两道胶带,束在了手腕上。
输液针扎进血管,针头被保鲜膜固定。
林遇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的五指扣紧了椅子冰凉的扶手。
钟烃在他身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方才一直把视线落在护士的每一个动作上,瞧着比林遇真这个患者还紧张。
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下落,护士调了一下速度,又看了一眼标签:“如果有不适就按铃,输液两个小时后取针。”
“好。”钟烃替他应了。
林遇真半睁着眼,房间里还开着白色的灯,远处的屏幕时不时的跳动一下,切换患者的名字,房间最外侧窗户开了一半,勉强散去一些药味。
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咳嗽,那一声声咳得很用力,靠窗的那里有一个人坐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冰凉的液体被输进发热的身体,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一个次元流到另一个次元,手背隐隐痛着,仿佛觉得有什么正在抽离。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想要小睡一会,那痛感却如影随形。
于是他又睁开了眼睛。
钟烃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和输液带来的冰冷清晰对比。
“会不会有些疼?”他问,语气小心翼翼。
林遇真摇头。
他不太想在这些事情上过多的去进行描述。疼不疼本身并不算很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值得被提出来,然后换一个拥抱。
他向来习惯自己去对这些事情进行判断。
钟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那力道大得有些惊人,就好像如果不这样用力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溜走一样。
林遇真抬头,看着液体从袋子里流出来,又一滴滴的落进棕色管子,过于规律的声音是最好的白噪音,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专注力被昨晚糟糕的睡眠和白噪音抽走了,他看了一会,又看看地上交错的影子。
钟烃始终在那。也许有时候会调整一下姿势,也许有时候会看看输液袋的余量,但是一直没有离开他半步。
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种被守着的状态已经离开他很久了。曾经的熟悉已经过于陌生,他已经不再会应对这种情况。
需要聊天吗?或者需要表现出自己依旧很好吗?
“很快就好了。”钟烃忽然开口了,可能是怕林遇真过于无聊,他又开口:“滴完我们马上就走,下一个地方离这里不远。”
林遇真“嗯”的应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应该稍微客气一点的说点什么,比如“不用陪着我”,或者是“你可以出去透透气”。
但是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转,又被他放弃了。
毕竟说了是家属……陪护一下好像也正常。
蝉鸣随着室外温度的升高变得越发猖狂,热烈的夏仿佛一阵阵潮水,将昏昏欲睡的他包围。
再次醒来时,蝉鸣隐隐约约的被隔绝,那扇窗户关上了,空调被调到了一个挺舒服的温度。
他被钟烃抱在了怀里。手上的针和胶带都被取走了,创口处压了一团棉球,被钟烃轻柔的按住,身上披着一件衣服。
怀抱暖洋洋的,像那永恒的阳光。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