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你推我往,最终是璎娘请钱映仪喝上一盏茶。钱映仪不由地细细欣赏起她,笑问:“你真好,回头我想听戏,能不能请你去家里唱?”
河岸一带的戏班子,总耻于在外头抛头露面唱,若能得贵人青睐请进宅邸里,平日见了同行也要扬眉吐气一番。
璎娘又惊又喜,一连声应下,待钱映仪益发真诚,旋即聊了起来。
渐渐地,天已昏沉,街上门户点起灯,微黄的灯透过戏楼窗柩,斜斜拉出几条斑驳光影。
夏菱附耳催促一阵,钱映仪方转脸冲璎娘笑,“就这么说,你与你干娘去交代,我就先走了。”
这厢钱映仪已是心满意足,正欲往马车那头去,岂知就这般巧,迎面撞上一双漂亮至极的眼。
像是未曾预料会在此遇见,钱映仪眨眨眼,嫣然一笑,“燕大人,你这时候怎么在此处?”
话说自打上回钱兰亭反复叮嘱过后,钱映仪已渐渐歇了要与燕如衡频频见面的心思。
此番又遇见,钱映仪在心中暗道巧合,又抵不住将目光落在那张尤其漂亮的脸上。
俄延半晌,还是燕如衡收回错愕的眼,也不禁一笑,“好巧,钱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家中有客,我作陪过一轮,有些不胜酒力,这才往河边来吹吹风。”
说到此节,钱映仪仿佛才闻见他身上那丝醇香酒气,想及爷爷的叮嘱,不咸不淡点了点下颌,只回以微笑,“那我便先行归家了。”
秦离铮在一旁暗自窥探,只道是不可令钱映仪早早回去,倘或她日后不再与燕如衡有来往,线索便在此中断,他又何苦白忙一场?
因而在钱映仪回身时,刻意挡了她半截路。
“。。。。。。你做什么?”钱映仪暗向他使眼色,“你看不明白?让开!”
秦离铮面不改色,依旧没动。他赌燕如衡定会挽留。
果然不过稍刻,燕如衡匆匆上前,因喝过酒的缘故,眼睑下浮着淡淡的红,眼色也不大清明,温柔的嗓音里藏着小心翼翼,“钱小姐,可是我有哪处惹你不高兴了?”
钱映仪掀眼瞪秦离铮一眼,倏地换了副笑容,转身冲燕如衡笑,“怎么会?就是我还未用晚饭,有些饿,想着早早归家填肚子罢了。”
燕如衡须臾转了神色,又笑得温润有礼,四下张望一眼,便指了一处食肆,“上回在江宁本应我做东请你,今日正好补上,不如就去那?”
他笑起来时如和煦春风,钱映仪一面偷偷瞧他的脸,一面暗骂自己不争气。
又在此刻忆起爷爷的话,爷爷也只说不要牵扯太深,话里话外依旧赞成她与燕如衡交朋友不是?
倘或只是朋友,倒也说得过去了。
钱映仪有些为难,漂亮的男人她不是没见过,只是燕如衡这张脸与她实在投缘。。。
反复思忖半晌,钱映仪总算下定决心,打算先拒了他,回头把话摊开去问爷爷,若爷爷不许,她便不再与他有来往。
若爷爷允许,她自当遵从本心与他做朋友。
河岸向来热闹,晚风吹起燕如衡身上的酒气,带着一缕他常用的柑橘香,“钱小姐可想好了?”
钱映仪一抬脸就看见他柔和的笑,于是往前走几步,向他福了福身,“对不住,我。。。。。。”
岂知在这时生了变故,她身后一条分巷里跑出几个五六岁的顽皮小童,其中有个撒着腿跑,出了巷口就倒退着往后蹦,“你们抓不着我!”
小童收不住力,倏地撞上钱映仪,撞得她往前跌了几步,惊着一双眼,看燕如衡下意识摊开两条胳膊,意欲搀稳她。
热闹都在河对岸,此处虽没什么人,可有爷爷的叮嘱在前,钱映仪只来得及转身,往一旁倒。
自古多少才子佳人都是在外头一搀、一扶而渐起流言。
她倒不害怕那些荒谬之言,她只怕届时那些话将燕家与钱家绑在一起,爷爷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