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柔重新为沈执羡端来汤药,看着他喝下。
他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锐利。
“你该休息了,”谢初柔接过空碗,轻声催促,“军医说,思虑过甚不利于伤口愈合。”
沈执羡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初柔,怕吗?”
谢初柔摇摇头,在他榻边坐下:“有你在,我不怕。只是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她顿了顿,“宫里那位毕竟是陛下,是太子的生父,他当真会不顾父子之情吗?”
沈执羡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皇权之下,父子亲情往往是最先被舍弃的东西。太子走到这一步,已是退无可退。陛下若安然无恙,他便是万劫不复。所以……”他看向谢初柔,“陛下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谢初柔心下一凛。
夜色渐深,军营中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一片肃静。
沈执羡因伤未愈,加之汤药中有安神成分,终于沉沉睡去。
谢初柔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矮凳上,借着烛火缝补被荆棘划破的外衫,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帐外的动静。
约莫子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中军大帐。
谢初柔放下针线,悄然走到帐门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数骑快马在赵青溪的大帐前停下,为首一人翻身下马,身姿矫健,即便在昏暗的火把光下,也能看出他风尘仆仆,却行动利落。
那人似乎与守卫低语几句,便被快速引入帐中。
是宫中有新消息了?谢初柔的心提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执羡帐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大人,殿下有请。”是赵青溪身边亲卫的声音。
谢初柔回身,见沈执羡已醒来,正撑着坐起。
“我陪你去。”她快步上前,取来外袍为他披上。
沈执羡按住她的手:“更深露重,你留在这里。”
“不,”谢初柔态度坚决,眼神不容置疑,“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何况,多个人,或许能多听出一分意思。”
沈执羡知她性子,不再坚持,只是将她肩头的披风拢得更紧些。
两人相携来到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赵青溪面色凝重地站在地图前,方才那位夜行客正垂首立在一旁,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执羡,谢姑娘,”赵青溪示意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宫里刚传出的消息,陛下……病重。”
沈执羡眼神一凛:“太子的手笔?”
“御医被太子控制,说是急症。”赵青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子以此为借口,封锁了寝宫,除了他指定的人,谁也不得靠近。”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要逼宫,还是要弑君?”沈执羡声音冰冷。
“或许兼而有之。”赵青溪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皇城,“他需要时间稳定局面,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继位理由。陛下病重不治,太子顺理成章监国,继而登基,是最平滑的方式。”
谢初柔忍不住开口:“殿下,那我们联络朝臣联名施压的计划……”
“必须提前,而且力度要更大。”赵青溪斩钉截铁,“我们不能让太子有从容布置的时间。我已命人连夜出营,联络几位阁老和其他重臣。同时,京畿大营需立即进入战备,对外只说例行操演,但各部将领必须心中有数,随时可动。”
他看向沈执羡:“执羡,你伤势未愈,本不该劳你,但大营内暗桩清除之事,刻不容缓。我给你两队可靠亲兵,名单在此,需尽快处理干净。”
沈执羡接过名单,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竟有十数人之多,有些职位还不低。“殿下放心,臣知道轻重。”
“此事需秘密进行,以免打草惊蛇。”赵青溪补充道,“谢姑娘,”他转向谢初柔,“营中女眷稀少,你身份特殊,暂不宜四处走动。不过,若有女眷或内务方面的蛛丝马迹,或许需要你留意。”
谢初柔郑重点头:“明白,我定当留心。”
接下来的几日,军营表面如常,一切井然有序。
沈执羡不顾伤势,在谢初柔心疼又无奈的目光中,开始秘密调查。
他利用自己对京畿大营的了解和赵青溪提供的线索,以雷霆手段又悄无声息地拔除了数名太子的暗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