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周于渊真想娶李婉宁,那这桩婚事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陛下,”王德全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提醒,“老奴斗胆说一句,雍王若是真娶了李小姐,有了孩子,那英国公一系和西北军……可就连在一起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周于泽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英国公李成,执掌京畿及中原部分兵力,是朝廷在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
而周于渊,虽然兵权被夺,但在西北军中的威望仍在。那些将领,大多是他一手提拔,对他忠心耿耿。
这两股力量,原本泾渭分明,互不统属。
可若是通过联姻,将他们曾经的主将结合在一起……
周于泽的脚步停住了。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里衣。
“是朕……考虑欠妥了。”他声音有些发干,“朕只想着往他身边安插眼线,却忘了……军队调动,在诚心要造反时,是不需要兵权的,英国公也是掌兵之人。”
王德全连忙道:“陛下日理万机,一时疏忽也是有的。好在现在发现得早,还来得及补救。”
“补救……”周于泽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必须补救。”
他走回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提起朱笔。
笔尖在砚台里饱蘸朱砂,却迟迟没有落下。
毕竟那是先帝指婚,周于渊必须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周于泽沉吟片刻,终于落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李成,两朝元老,功勋卓著,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今闻其女婉宁,贤淑温婉,待字闺中。朕念及英国公年事渐高,膝下唯此一女,若远嫁岭南,恐父女相隔,亲情难续,实乃人间憾事……”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雍王周于渊上书称,远在岭南,政务繁忙,亦无心家室。朕体恤老臣,顾念亲情,特此恩旨:解除雍王周于渊与英国公之女李婉宁婚约,另择良配。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于泽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这个理由,足够体面。
体恤老臣,顾念亲情——任谁都说不出不是。
“王德全,”他唤道,“即刻拟旨,连夜发到英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