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骂这该死的城市,骂这该死的夜晚,骂自己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猛地组装好枪,动作快得带风。咔嚓一声,金属零件严丝合缝地咬合,最后一声套筒复位的脆响,整把枪在他手里沉甸甸的,像某种确凿的答案。
他站起身,把□□插进后腰的枪套,套上夹克。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
该走了。北区旧码头,二十二点,双面人对黑面具。他得去确保这场戏按照他写的剧本演。
他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停下,背靠着冰冷锈蚀的铁皮,演员还未就位。
……要不要在教堂外面留个人?
念头悄无声息地探出头。不盯她,就看看码头外围。万一有别的什么东西趁乱摸过来呢?黑面具那条疯狗,谁知道会不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寒气猛地灌进肺里,压下那股翻腾的烦躁。
蠢透了。
艾拉会发现。然后她会斟酌,会计算,然后大概率会……让那个暗哨进来。给他倒杯水,像对待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码头工人一样。或者更糟:她会以为那是杰森派来“保护”她的人。然后她会接受,会配合,会对着那个陌生的面孔也点头说“好”。
就像她对史蒂芬妮那样。
一股近乎幼稚的不痛快刺了他一下。
不行。
那个窗台边的位置,那种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码头天色渐变的沉默,是他的。是红头罩不需要、但杰森·陶德这个人……赖以修复的东西。是他从血和火里爬出来,还能偶尔喘口气的证明,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不用戴着面具也能存在的时刻。
史蒂芬妮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个?那这片地方就不再是他的教堂了。
……算了。
如果她真出了东区,如果真到了需要他启动预案的地步——到那时再说。
现在,他选择相信那个“好”字。也选择守住自己心里这点……关于“窗台边时间”的私有领土。
他拉紧夹克,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出来,朝着旧码头集结点的方向,步伐重新变得坚定。
夜晚开始了。刚才那几分钟的挣扎、犹豫、那些见不得光的占有欲和保护欲,被他仔细收好,塞进胸腔某个不常打开的隔层里。像收起一把保养得当、但暂时不用的刀——你知道它在哪儿,你知道它锋利,但今夜不需要它。
远处的海面上,乌云低垂,风雨欲来。
他得去干活了。
杰森没有戴红头罩。那顶猩红色的头盔此刻正躺在他安全屋的武器架上,在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红头罩的名气不能随便用——那意味着宣告战争、意味着不死不休。而且今夜也不需要血腥处决和悬挂。今夜只需要引导、监视、和恰到好处的“意外”。
“二把手”杰森,红头罩的刀,这个身份也足够压阵。码头的工人们知道他是谁,黑面具和双面人的手下也会收到风声——红头罩的人在看着。这就够了。足够让冲突控制在“帮派摩擦”的范畴,而不会升级成全面战争。
今天他们大概率不出手。他只是去给自己人知道,红头罩是罩着他们的。去给那场即将爆发的狗咬狗戏码,划一条隐形的边界线:打可以,但别过界。别碰不该碰的货,别进不该进的区,别把火烧到红头罩的地盘。
至于史蒂芬妮·布朗……
杰森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马科斯会盯着她。如果那女孩真敢摸到现场附近,马科斯会按照指令,一记精准的手刀敲晕她,把她塞进车里,运到某个安全的地方等她醒来。醒来后她会发现自己躺在码头某个干净仓库的垫子上,旁边放着一瓶水和一张字条:“别找死。”
没有署名。但她会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