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是一个狭长但又颇为宽敞的房间,石灰墙壁正中间悬挂着一张黑布,陈青禾一眼瞧见了靠角落的一台笨重相机,放在高高的三脚架上,用黑布蒙着。
瞧见人进来,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利落女师傅朝他们笑了笑,
“同志,是来照相吗?”
陈青禾应和了两声,“想麻烦您给我们一人拍一张单人照,再拍两张合照。”
老师傅点点头,“现在照相三毛一张,都是交给公家的费用,你们需要四张吗?”
这年头照相也算是一个不菲的支出,照一张照片都能割半斤肉了,很少有人家舍得。
来照相的人也多半是这几种情况:
或是家中子女比较多,照张全家福;或是哪个孩子外出参军读书久久不回家,拍张照留作念想;或是新婚小两口结婚拍证件照。
三毛一张,陈青禾想了想说,“嗯嗯我知道,麻烦您了!”
她是预备着拍两张合照,留一张给二丫收着,其他的照片则自己拿着当个念想。
照相馆墙角还竖着一面大镜子,老师傅让她们过去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陈青禾忙点头,拉过二丫到小凳子上坐着。
今天二丫还穿着那件红色棉袄,头上戴着红绳,一路过来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活像画册里的福娃娃。
她眼神温柔地给二丫解了头绳,再利索地给她扎了两个羊角辫,又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雪花膏,给她抹手、抹脸。
二丫乖乖坐着,享受着眯起眼睛。
老师傅在一边看得稀奇,笑着问,“这是你娃吗?真可爱。”
二丫脸一红,小声说“谢谢”。
这个也是青禾姨姨教她的,说如果有别人夸奖自己,可以不好意思,但是要礼貌地说一声“谢谢”。
如果不小心撞到别人,或者伤害到别人,也要真诚地说“对不起”。
她虽然似懂非懂,但一直牢牢地记在心里。
陈青禾解释了两句,“是一个大队的,沾亲带故,我跟这丫头比较投缘。”
老师傅哦了一声说,“怪不得呢,我看你们俩长得还挺像的。”
整理好了,老师傅让她们俩排排坐好,做出端庄或大笑的表情。
然后自己钻进了黑布里,手上还捏着一个圆球。
老师傅喊123,随后将球捏了一下,啪的一声,照片就算拍好了。
这个年代照片需要冲洗,得等个七八天才行。
这点时间,陈青禾当然等得起。
等后面真的拿到了照片,她摩挲着上面靠得极近的一大一小,小孩甜甜地笑着,露出牙齿,小脑袋依赖地朝着她方向偏。
大人眉眼含笑,如出一辙的眉眼里满是温柔。
看着照片,陈青禾这才有了实感:她好像真的来到了1975年,也真的见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