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的时候,沈宥之才发觉前几天在陆兰芝面前,纪清如对他的避嫌已经可以说是亲密,这次连晚安也不和他讲,直直地回了自己房间,咔哒,门也反锁住。
沈宥之体谅姐姐面对母亲的弱势,他对这位曾经让他永远不出现的长辈也没办法,又非常愧疚,如果不是他藏不好自己的感情,姐姐也许用不着和他分开三年。
他躺回床上,给纪清如弹去通话请求,却被通知对方占线中。
[纪清如]:我在和哥哥打电话。
[纪清如]:怎么啦?
“沈宥之忽然找我。”纪清如敲着屏幕,小声说,“哥,你离到酒店还有多久啊?”
那头的沈鹤为温柔道:“快了。你先睡吧。我会时时和你报备情况的。”
纪清如是想问问看,纪乔有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话题太过敏感,她不想在他疲惫的时候讲这种事,所以抿唇短暂地踌躇几秒,还是“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发给沈宥之的两条消息只得到句“没什么,姐姐晚安”的回复,纪清如也晚安回去,闭眼躺在床上,睡得并没有多安稳。
昨天是凌晨起床,今天又是凌晨,她醒得奇早,看一眼五点钟的时间,对睡眠情况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怎么好像回到在伦敦的时候。
脑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梦,以至于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时,纪清如还愣了愣,响应几十秒才调开软件看监控。
门外在走动的竟然是纪乔。
她穿戴整齐,好像要出去,却在走廊里走三步退两步地踱步,脸也生人勿近地板着,不时地又会不符合年龄地咬着指甲,眉深深拧紧。
不过她还是在纠结和焦虑里下了楼,步子迈得越来越急,没一会儿便出了大门。
一门之隔,纪清如轻手轻脚地给沈宥之发消息:“你醒着吗?”
沈宥之几乎秒回。
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谨慎地和定位软件里的车保持距离,又和纪清如小声讨论,“姐姐觉得,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乔开走的是闲置在家的代步车,家里帮佣有时候去购置东西会用,每辆车都装着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难。
“她对你态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妈妈的。”纪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没关系,我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很差。”沈宥之指节勾着她探过来的指尖,今天难得的有一点好心情,“我叫她妈妈,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纪清如被他说得就没话讲,毕竟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在他们面前称呼沈琛爸爸。对继父继母的称呼是他们隐秘的心照不宣,用这些小细节,来模拟他们好像从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连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钟后,纪乔开的车停了。
纪清如长舒一口气,沈宥之却盯着地图上的街道名字,人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这地方……”沈宥之轻踩油门,“是我妈妈在的墓园。”
纪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乔会凌晨来探望沈宥之的母亲,这件事诡异到她开始怀疑,难不成这趟跟踪追车是一场噩梦。但太真实了,她只能做出反应,有些无措道:“那,我们先去买束花吧,总不能空手过去。”
“别担心,姐姐。墓园旁边开着好几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妈妈喜欢马蹄莲,很好挑选。”
纪清如从记忆里找出关于沈宥之母亲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结婚前脾气很温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内容,除了沈鹤为前几晚讲给她的,她都想不起来,更可能听到就忘。
对上一辈人如何纠葛,她潜意识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响。
他们晚了纪乔五分钟到墓园,将车停到隐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买花,为这场仓促的会面做准备。
天已经亮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