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虚期之后,修士便不必入睡。
又或者说,每日的入定便是休憩。
这日入定时,陆寂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竟躺在榻上沉睡,是许久未有过的体验。
午后的日头正烈,缕缕金光透过窗棂投进来,格外刺目。
将要醒来时,窗边忽然攀起一根花枝,然后是两根,三根……渐渐交织成一把细密的伞,仿佛少女举起手臂替他遮阳。
微蹙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呼吸也徐徐平缓。
花影摇曳,有一枝大着胆子悄悄探近,歪头张望,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时——
陆寂忽然睁眼,一瞬间,无数根花枝消弭于无形。
再定睛,耳畔风声簌簌,窗外的一盆绿菩提投下稀疏的花影,斜斜照在一尘不染的床榻上。
守门的仙使都匀听见动静,急忙进来察看。
“仙君,出何事了?”
陆寂只淡淡吩咐:“把窗边那盆绿菩提移走。”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寝殿。
都匀一愣。
这绿菩提摆在窗边少说也有八九年了,往日从未见君上在意,怎的今日忽然便碍了他的眼?
他心里嘀咕,却不敢多问,只默默照办。
——
自上次受了三百雷鞭,青阳君便一直闭关养伤,直至今日清虚子在玉衡殿召集弟子议事,他才现身。
“……浅水喧哗,深潭无波。这些道理,为师从小教导你,你可还记得?”
“弟子明白,日后定潜心修行,再不鲁莽行事。”
陆寂与瑶光君踏入殿内时,正听见最后两句。
见有人来,清虚子便收住话,转而道:“你们来得正好。万相宗那边出了些动静,需派人前往。”
“万相宗?”瑶光君揣度道,“莫非,是因为圣器?”
“不错。”清虚子眉头紧蹙,“冲虚那老道实在固执!今年恰逢万相宗立派万年大庆,须弥鼎乃镇派之宝,我已经多次劝阻,他却非要在庆典上请出。”
“师尊是担心,妖族会趁庆典之机抢夺须弥鼎?”
“正是。”清虚子颔首,“如今忘忧琴与琴谱已落入妖族之手,其余圣器他们势必不会放过。归藏剑在我们无量宗,暂且无虞;回春谷与玄机阁远离尘俗,轻易不得入。唯有这万相宗如此招摇,妖族绝不会错过这等机会。此次庆典,本宗也需派人前往,恰逢我闭关在即,便想让你们代为出席,暗中护住须弥鼎。”
“师尊所言有理。”青阳君率先开口,“此次庆典,不如由弟子前往?”
清虚子看他一眼:“你伤势未愈,不宜奔波。还是让寂儿去吧。”
青阳君仿佛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他才是掌门首徒,但这样重要的庆典师尊却指派了陆寂,即便陆寂如今只剩一半的修为。
看来,师尊当真是没有一点要将无量宗交到他手中的意思了。
他微微垂下头,袖中的拳悄然攥紧:“是。”
万相宗的大典定于七月初七。贺礼倒是不必担心,瑶光君掌管灵宝阁,这样重要的场合早已提前数年备好,是一件东陵精铁。
他解释道:“这五大宗门中,咱们无量宗以剑修闻名,回春谷以医术闻名,天音宗以音律入道,玄机阁以卜筮存世,至于这万相宗,则以炼器立派。这块东陵精铁世所罕见,最适合炼剑,赠予万相宗最好,既能彰显重视,又合我无量宗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