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听雨轩外窥见沈溯微“偷吃”的一幕,苏瑾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蜜罐子里,又像是踩在云端,脚下发软,心里却甜得发慌。
那臭木头原来也会做这样的事。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甜蜜的暗流,日夜冲刷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不再整日恹恹地发呆,而是常常对着某处兀自发笑,脸颊绯红,眼神亮得惊人。
有时对着镜子,能瞧着自己莫名其妙就扬起的嘴角发上半晌的呆。那包北境肉脯,被他从枕边的小匣子里取出,用更精致的锦囊装了,贴身放着,偶尔偷偷摸一下,指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人怀里的温度。
知意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只当自家公子是“大病初愈”心情舒畅,伺候得愈发精心,绝口不提那日听雨轩外的“偶遇”,只是偶尔看向苏瑾年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就在苏瑾年以为日子会一首这般甜丝丝、晕乎乎地过下去时,宫里传来了旨意:三日后,太后在御花园设“消夏宴”,邀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赴宴。安国公府自然在列。
苏瑾年接到帖子,第一反应是皱眉。宫宴向来规矩多,拘束得很,更何况是太后设宴,更需谨言慎行。
他素来不喜这种场合,觉得人人戴着面具,说话要绕三绕,无趣得紧。可随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镇北王府,定然也在受邀之列。那她……也会去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长,瞬间攫取了他全部心神。
她会去吗?若是去了,自己能见到她吗?见了面,又该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还是……他摸了摸贴身放着的锦囊,脸上又开始发热。
赴宴前一夜,苏瑾年几乎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溯微。
最后他索性起身,在知意惊诧的目光中,将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终定下一套雨过天青色的云锦长袍,衣摆袖口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叶,清雅又不失矜贵,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眉眼愈发精致。
对镜自照,他抿了抿唇,又让知意取了那支他素日最爱的羊脂玉簪,将墨发半束,余下几缕柔软地垂在颈侧。
“公子,您今日可真俊!”知意由衷赞叹。
苏瑾年看着镜中脸颊微红、眼含春水的自己,有些羞恼地瞪了知意一眼:“多嘴!”心下却隐隐期待,又莫名忐忑。
消夏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一带。时值盛夏,园中荷花盛开,碧叶接天,映日别样红。
亭台水榭间凉风习习,倒也消减了几分暑气。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环佩叮咚,言笑晏晏,一派祥和富丽景象。
苏瑾年跟在父亲安国公正君身后,垂眸敛目姿态恭谨,心思却早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角的余光,如同不安分的小雀,在人群中悄悄搜寻着那道玄色的身影。看到了几位熟识的公子,看到了几位郡主县主,甚至看到了高坐上首、慈眉善目的太后和伴在侧旁的几位君侍,却唯独没看到沈溯微。
是还没来?还是……根本没来?
期待的心情,一点点下沉,像是被投入湖底的石子,带着凉意。他端起宫人奉上的冰镇酸梅汤,小口啜饮,清甜的汤汁此刻尝在嘴里,却有些泛苦。
就在他心不在焉,几乎要放弃搜寻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交谈声,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苏瑾年心头一跳,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御花园的月洞门下,沈溯微正缓步而来。她今日未着戎装,穿了一身墨蓝色暗云纹锦袍,腰束同色镶玉革带,身姿挺拔如松柏,在满园姹紫嫣红、绮罗锦绣中显得格外清冷峻拔,无比醒目。
她并未刻意张扬,但那股经年沙场浸染出的凛然之气,以及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带来的无形威压,让她一出现便自然而然成了焦点。
她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径首走向武官勋贵聚集的区域,对沿途或探究、或敬畏、或倾慕的目光恍若未觉。
只有在她经过文官区域时,几道隐含审视与复杂意味的视线,才让她顿了顿脚步,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几人便纷纷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