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截似乎也意识到和司机的社交已经“差不多”,于是轻轻咳了声,换了个话题。
“你们还记得那个日本顾问的演示吗?我觉得挺有意思。你们怎么看——”
几秒钟之内,话题就从文化寒暄转向行业讨论。
古嘉尔加入进来,张健也插了两句。
周辞本来刷着手机,听到关键词也抬起头,开始照例讲起他那套“美国模式远胜东亚管理”的理论,语气里带着酒意与轻微的优越感。
纳吉则坐在一旁,一边慢慢啜着杯子里的酒,一边享受着难得的空调。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点头。
何截或古嘉尔偶尔会给他续酒,递几片辣条。
随着时间过去,他似乎放松下来,腰背没那么挺直了,嘴角的笑也渐渐自然些。
不久,何截和古嘉尔又去阳台抽烟,留下屋内三人。
周辞重新低头刷着手机,整个房间陷入安静的间隙中。
张健看向纳吉,冲他笑了一下。
对方也点头回笑。
张健不擅长闲聊,于是干脆开门见山地问:
“你喜欢吉隆坡,还是槟城?”
“槟城不错啦。”
纳吉说,手指轻轻敲着杯子。
“我吃过最好吃的roticanai,就在这边。”
“我同意。吉隆坡根本没那么好吃的。”
张健笑了笑。
“你那时住哪一带?”
“Pudu区。”
“哦。我以前住BukitBintang区。”
“那里不错。”
“不过搬去那里之前,我其实先住在Bangsar区。”
“Bangsar?你住过Bangsar?”
纳吉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带着些许惊讶的亲切感。
“六年前我在那边一个工地做工……一栋六层的大楼。”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张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耳膜炸开一阵轻响,心脏仿佛被拉紧了一根弦,忽然短暂停顿了一拍。
他没有让表情变形,也没有做出多余反应,只是像往常那样点点头,嗯了一声,仿佛那不过是个常见的工地信息。
他把目光重新移到纳吉脸上,却不是看,而是试图读取。
从他的眼神里、说话的口音里、甚至举杯时的角度里,搜寻着某种可能与“那栋楼”、“那个男人”、“那段历史”有关的蛛丝马迹。
据张健记得,那片区当年只有一个规模这么大的建设项目。那座大楼的地基,是陆晓灵迷失的起点,是马哈迪插入他们婚姻的裂缝。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会不会也在那里?会不会也在场?
也看见?甚至……
参与?
一连串的问题像酒精后的胃气,缓慢又灼热地涌上张健的胸腔。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开始微微发紧。
那不是愤怒,是某种失衡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