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的出现,是巧合吗?
还是马哈迪派来的?或者说,这些人那些曾出现在厨房门缝之外、沙堆之中的人,其实一直没走远。
他们是否还在?
还在想着她?
还在找她?
还在约她?
她会不会……
到现在还在联系他们中的某一个?
以朋友的名义?
或者更隐秘的方式?
这事已经过去六年了。
如果从她坦白屁股上的那个阿拉伯文刺青算起。
那场一边哭着咬毛巾,一边让男人在她皮肤上烙上“MAHADI”的仪式,那之后的日子,像是某种缓慢的清醒过程。
她确实停止过。也确实努力过。
但在那之前,在“喊停”之前,她依旧和那帮马来工人保持着纯粹的肉体关系。
张健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在默许与失语之间,眼睁睁地看着她反复走进那些隐秘的时刻,然后假装一切依旧如常。
直到她怀孕。
那是唯一一件迫使他出声的事。
那天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搅拌粥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再是游戏,不再是“性幻想”,不再是绿帽的延伸,而是彻底越界的现实。
于是他开口了。
他让她停下。
他说他们该结束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低着,像接受某种结果。
他们从那片区搬了出去,搬到市区的另一边,一座更干净、也更陌生的公寓里。
邻居都是上班族,楼下是咖啡馆和连锁健身房,再也没有工地和沙堆,也没有可以偷窥的门缝。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抽身而出。以为换了地方,过去就会自动褪色。
可那段时间像落进织物的汗渍,洗不掉,也藏不住。
张健低头看着酒杯,杯底映着天花板那盏发黄的节能灯,灯光浮在液体表面,像一颗迟迟沉不下去的疑问。
他感觉有东西正在慢慢滑进体内,但说不清是酒,是记忆,还是一种更古怪的预感。
纳吉还在和古嘉尔聊着什么。
语调轻,声音软,带着惯性礼貌与不自然的停顿。
他的中文像从别人的嗓子里借出来的,张健听着听着,心里已经开始默念排练好的句子。
他准备绕过去,不直接提马哈迪,但希望能把那座建筑里的人影,一个个钓出来。
(不。你太多心了。)
张健在心里对自己说,像一个大人在试图安抚梦中惊醒的小孩。
就算他真是当年那伙人之一,又能怎样?
他开始一点点剥离自己刚才的猜疑,就像拆解一串虚构的阴谋。
他怎么可能知道?
怎么可能提前安排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