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子踩着破烂的草鞋,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在门口,面不改色地介绍:“二位客官,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了。”
说把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柜台。
“这是要我们……睡草地?”简从生手指着地上的杂草,脸上带着些难以置信,他身旁的人照样面色不太好。
地上这对杂草明显是打发要饭的,把他们当成了牲畜养活,干瘪的草根连堆在外面的草堆都不如,晚上睡在这里简直是磕碜。但念在本就没有休息打算的份上,两人也只好捏着鼻子接受,站在宽阔空旷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时景焕沿着墙角转了一圈,说道:“刚才我们来时经过的草堆应该是家畜的食物,但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没碰到过这里有养牛羊的,要不去看看?”
杂草主要集中在一个墙角,无一例外脆得两根手指就能折断,其中长的长,短的短,长的草大多堆在墙角勉强当作靠背,当成个简陋版的草床。而短的则更加歹毒,只要躺下去,稍不留神就会扎进皮肤里,刺得人直想挠痒痒。
这完全不是人能睡的地方,简从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斜对角的窗户上。
那窗户也十分简陋,几块木板被铁钉钉在一起,勉强凑成一个密闭的窗户板,在北方冬天势必会漏风,但在这里只有发霉腐烂的份。缝隙内透着斑斑点点的黑色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着。
他推开发霉的窗户,牛叫声随之而来。
“看来不用找了。”简从生缓缓说道。
家养的牛羊就在这扇窗户后面。
时景焕随之从窗户探出身子,草棚就在他们房间正对面,除此之外他们周围遍地是牲畜,大到牛羊马猪,小到鸡鸭鹅兔,整整齐齐排列在草棚里。
为数不多的人,也正在草棚里休息。
鸡鸭鹅兔傍地走来走去,显然已经将草棚之间的过道当成了自己的天地。过道里,遍地都是它们的排泄物与杂草混合,至少铺了两层厚,踩上去便会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而草棚两边饲养的牛羊马猪,按照类别被分为不同的棚子,所有动物养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叫声不断,锣鼓喧天。
“一起踩过这么厚的动物排泄物,也算是没白来了。”简从生低头看脚下的褐色泥土与杂草混合的土地,突然凭空生出这样的念头,“你说呢,闷葫芦。”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勉强接受这是低配版的雪地吧。”时景焕嘴角扯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棚子里各种叫声不断,这会儿哼哼,那会儿又嘎嘎的。两人走在棚子中间的过道里与鸡鸭鹅兔争抢地盘,毫不意外地引发了这群动物的不满,更过分的是有只鸡不停追赶着两个人,成功吸引了为数不多的人类的注意力。
躺在棚子里的两个人齐齐站起身来,一双手搭在隔断的栅栏上,伴随着旁边嘶吼的牛叫声对他们说:“你们也是才来住宿的吗?”
简从生回答:“嗯,差点就被当成穷鬼赶出去了。”
“不是啊,等会儿,也就是说你们还给人交了钱?那你们被坑大发了,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没要钱,感觉那矮子巴不得我们住在这里。”棚子中的另一个人说道。
简从生抬头看了看整个棚子的环境,这种人住了落泪、狗闻了兴奋的地方的确不值得把手机押在柜台,但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用,简从生没再过多说什么,转而问他们的名字。
棚子里的两个人分别自我介绍,男的叫祝富,女的叫蒋雪。看两个人的穿着,他们大概是提前一天进的栈,并且在这里住了一晚,搞得全身大大小小都是牛粪。
祝富说:“住进客栈的人应该都是这个待遇,反正我也困得不行,只能靠着草堆睡了。对了,你们洗不洗澡?我看最头头有个淋浴间。”
“你洗就行。”时景焕没跟他们推辞太多,“正好我们要去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一起走吧。”
蒋雪自从刚才说过话后就再没开过口,她垂头走在最边上,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其他的。一行人很快就走到草棚最头头,中间倾斜交叉的棚顶往外延伸出半米距离,用作排雨水的档口。
淋浴间就在左手边。
直到走出草棚区,他们才发现整个“客栈”大得出奇,其余没有草棚覆盖的地方,高高矮矮的全是草堆与牲畜,平常能见到的动物皆汇聚于此,除却刚才见到的,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鹦鹉混在其中。
这完全是个大农场。
祝富忍受不了身上的牛粪味,迫不及待地冲进淋浴间里打算冲澡,但众人在外面只听到他一声大喊,赶忙跑过去看才发现,整个淋浴间有木板搭成,实际上只是堆放水管的地方。
原来冲澡的淋浴头也是个水枪,完完全全是给农场里大大小小的动物用的。
“看来我们跟牲畜没什么两样啊。”时景焕提溜着水管头,用手试了试水。
那水压打得人生疼,大概是给猪冲凉而准备的。但祝富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把将水枪捞回来:“算了算了就这样洗吧,你们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