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
尚人的视线在空中徘徊。
即使被告知自己的推理几乎都对,绯色冴子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她低声问雄二:
“我有不明白的地方,请告诉我户田夫妇杀害佐川纯代的情况是怎样的?”
“佐川纯代通过私人侦探查出尚人是被哥哥和嫂嫂领养的。此外,她还打了好几次电话,不知道算是抱怨还是骚扰,甚至还跑到哥哥和嫂嫂家里来,他们每次都安慰她。哥哥和嫂嫂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很担心她,也想帮助她重新站起来。
“然而,8月13日早上,佐川纯代开着自己的车把尚人拐走,打电话到哥哥家。那时,我正好去了哥哥家。哥哥对着话筒说话,脸色铁青,挂断电话后,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哥哥说佐川纯代要求他们到奥多摩湖畔去,尚人就被关在那儿的汽车后备厢里。她还威胁说绝对不能报警,因为她一旦看到警察,就会把汽车开进湖里去。我建议他们报警,可兄嫂不听,说马上去奥多摩湖。但是,由于兄嫂的情绪太过激动,根本无法开车,所以,我决定开车带兄嫂去奥多摩湖……”
尚人茫然地听着。
“……她安排在奥多摩湖畔一个特别偏僻的地方见面,周围没有人家。我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6点了,没有人也没有车经过,只有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那里。是她的车。从车里出来后,她便恶言恶语地嘲笑说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梦想,都怪那孩子。哥哥跪在地上,请求她放了尚人。但是,她摇了摇头说,都是因为那个孩子,自己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而那个孩子却在你们的养育下茁壮成长,简直是太不公平了。哥哥安慰她说,会帮助她重新站起来,所以要她冷静下来,但她不听。她说讨厌那个孩子,也讨厌领养那个孩子的哥哥和嫂嫂,不会让他们好过,然后就大喊着突然跳上了车……”
“她是打算连人带车开进湖里,想和尚人同归于尽?”
听了绯色冴子的话,雄二缓缓地点了点头。绯色冴子的推理中只有这一点是错的。佐川纯代并不是想让亲生儿子身体衰弱而死,而是想强行与儿子同归于尽。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和日奈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但哥哥不一样,他一瞬间就明白佐川纯代想做什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坐进她的车里,按住了胡闹的她。不等回过神来,她已经不动了。为了按住她,哥哥勒住了她的脖子,没想到致使她窒息而死。我们赶紧把她从车里抬出来。在我为她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想让她苏醒过来的时候,哥哥和嫂嫂打开了后备厢,救出了尚人。尚人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但是听到哥哥和嫂嫂的呼唤,短暂地睁开了眼睛,马上又失去了意识。”
“我从后备厢被救出来的时候,发生了那种事吗……”尚人声音颤抖着说。
“……佐川纯代最终还是没能苏醒过来。哥哥说要自首,我阻止了他。我说哥哥没有任何过错,没有必要自首。比起那个,更应该担心的是尚人的记忆。尚人还记得佐川纯代的脸,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佐川纯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的话,一定会明白自己差点儿被亲生母亲杀死的事实,他会因此深受打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采取措施……说着,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提出了把监禁伪装成绑架的计划。”
“那么,是叔叔想的那个计划吗……”
雄二自嘲地笑了。
“我说有必要担心尚人的记忆,不过是借口而已。其实,这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哥哥自首的权宜之计。那时的我还是个医学生,需要哥哥帮我交学费。如果哥哥自首,医院就不得不停业了,那样的话就连学费都拿不出来了。
“为此,就不能让哥哥自首。所以,我才说比起其他事,尚人的记忆更值得担忧。为了不让哥哥去自首,全力将监禁伪装成绑架,我制订了尽可能周密的计划。尚人,哥哥和嫂嫂去世后,我为你提供了高中和大学的学费,让你很感激,但其实这没什么,应该感谢的是我。我只是对你做了哥哥对我做的事而已。”
尚人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们把佐川纯代的尸体放回车上,把车子丢进了湖里。在暮色逼近的时候,车子慢慢下沉的光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哥哥一直后悔没有自首。每年佐川纯代的忌日,夫妇二人都会去奥多摩湖祭拜。但是十四年前,哥哥和嫂嫂在一次巴士坠落事故中丧生。以此为契机,我继承了这家医院。结果,现在的我似乎成了那起案件的受益者……”
尚人看着绯色冴子。
“叔叔会受到刑事处罚吗?”
“不会。”雪女面无表情地回答。
“户田夫妇和雄二的行为属于虚假绑架,依据《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款,并不构成以赎金为目的的绑架罪。虽然属于《轻犯罪法》第一条的虚假申报罪,但这是只需要短期拘留或罚款就可以解决的轻微罪行,而且该案很早以前就已经过了时效。另外,即使杀害佐川纯代,杀人罪的诉讼时效也在十五年后的2003年到期了,所以不会受到刑事处罚。”
“太好了,”尚人低声说,“你为我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如果被问罪的话,我也会很歉疚的。”
雄二痛苦地说:“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的记忆,为了不让你知道真相,做出了牺牲。但最后我还是把真相告诉了你,你父母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了。”
“不,没有的事。爸爸、妈妈和叔叔给了我二十六年的时间,这是足以让我变得坚强的时间。我已经坚强到可以忍受真相了。”
然后,尚人问绯色冴子:“我想打捞亲生母亲佐川纯代的遗体,不知该去哪儿找呢?”
“负责管辖奥多摩湖的东京都水道局应该会负责这项工作,之后应该会向雄二或你索要费用。雄二可能会被提起民事诉讼。”
“请让我来承担所有的费用。即使叔叔被起诉,费用也由我来承担。我想好好吊唁一下亲生母亲。”
尚人接着说:“这应该也是父亲和母亲的愿望。”
[1]日本人去世后有做法事、取戒名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