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褪去烟火余温的焦青钰,手指缓缓插入历霜的指缝,缓缓说:“她知道我帮曹骏,帮他们家做事,知道我们凑了学费,我以为我们瞒得够好了,她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现在回想,杜奶奶最后那些话,像极了人生的走马灯。
也许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要不行了,想带着清醒的记忆告别,想起爱过谁、恨过谁、经历过什么,想起最初的自己。
焦青钰想到这里,攥紧了身上的薄毯。
历霜一直没说话,静静听着他讲述,没有打断。
焦青钰的用词很质朴,没有多余的修饰,就像冬日夜晚里平静流淌的海水。
海浪一声又一声,振着人心。
他揉紧焦青钰的肩膀,说:“她知道有你们在,应该很心安,去的时候也应该是心安地去了。”
“嗯。”
焦青钰点了点头,“我现在比较担心曹骏。”
赵益和说,曹骏发现奶奶没呼吸时,整个人都傻了。
医护人员来的时候,他就呆呆地站在床边,盯着那张空床一言不发。
去赵益和家时也一样,乖得不像话,赵叔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赵益和把他的头发梳成冲天炮,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别闹了”
。
“嘶……”
历霜倒吸一口凉气,“那问题确实有点严重了,竟然能说出别闹了这种话。”
这跟被人夺舍了有什么区别。
“你看,你这个不熟的人都发现不对了,他肯定有问题,”
焦青钰说,“等我回去了跟他聊聊,开导他。”
历霜挑眉:“你?开导他?”
焦青钰:“嗯。”
历霜沉默几秒,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低头亲了亲焦青钰的手背:“钰钰,要不还是让棠姐去说。
以你的聊天水平,我怕你把他说哭了。”
焦青钰:“……”
焦青钰没搭理历霜,反正曹骏说过他很会聊天,就证明他可以聊。
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头。
历霜见焦青钰的眉头紧皱,以为是生气了,赶紧解释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
焦青钰回过神,一脸茫然:“我没生气啊,我在想怎么跟曹骏开口。”
历霜还是不太信,指着自己的嘴唇:“那你亲亲我,证明一下。”
焦青钰毫不犹豫地凑过去亲了一下,历霜这才放下心,拉着他的手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七点,他们到达上海南站,他们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进站口和历霜好好地道别。
天气有点冷,大家都裹着羽绒服、围着围巾。
历霜穿了件长款黑色棉服,背后的鹅绒帽檐足够保暖,便没额外戴围巾。
这几天相处下来,焦月明对历霜的喜爱程度已经不亚于拿他当第三个儿子了,一直叮嘱他要招呼好自己。
历霜一一应下,微笑着说:“下次见面,阿姨检查检查就知道了。”
他们说完,最后才轮到焦青钰。
焦青钰没说多余的话,抬手拉起历霜的帽檐,攥着两边的绒毛,凑过去快速亲了一下。
帽檐刚好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个人在悄悄说话。
“暑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