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陆沉渊的视线,却兀然被姜绒摆在墙角,一块红色绒布,牢牢盖住的小尊雕塑,给吸引了视线。
他走上前去,半蹲下身来,骨节修长的手指,掀开了那块绒布,底下的成品,却令他勾了勾唇,差点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失败品,一座歪到不成样子的石膏斜塔。
雕塑旁边还放着一个速写本,上面是姜绒用极其细致的笔触,画着的设计图——这个作品,有着一个充满哲学意味的名字,《罪之高塔》。
而设计图旁边,却贴着一张写满物理公式的草稿纸,密密麻麻的,显然是姜绒曾经,试图计算,这座雕塑的重心、应力分布,确保它在失衡中寻找平衡。
但她的理科计算能力,显然完全无法支撑这个宏大的构想。
最终成品就像一个即将融化的、歪扭的楼梯,又像一个被砸歪的现代主义建筑模型,与她的设计图相去甚远。
低头仔细看去,陆沉渊甚至看到了,雕塑的基座上,有姜绒用小刀刻下、几乎看不清的一行小字:“第三次尝试,重心依旧偏移。
对于姜绒理科差的事,高中时,从不关心,除了自己以外,周围任何一个同学的陆沉渊,其实有所耳闻。
是真的——亲耳听到。
那是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期中考试结束,他毫无意外的,拿下了整个年级的理科第一。
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他全部轻松拿到了满分,遥遥领先了年级第二名,整整二十分的距离。
而那一次考试的难度并不低,拿到试卷以后,整个班上,几乎除了陆沉渊以外,都是哀鸿遍野。
而作为数学老师以及物理老师的爱徒,要求他将自己的试卷,送去办公室里,作为年级示范卷来展示。
于是陆沉渊拿了试卷就往教学楼西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经过楼梯拐角处的石柱之时,他却在石柱背后听到了姜绒的声音。
对方似乎正在和她的闺蜜,大肆吐槽,内容恰好与他有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落到了他耳朵里:
“我的理科要是有陆沉渊那个电脑人一半好就好了!就不至于连格也及不了!”
“反正他就是台电脑,人脑又用不着,还不如把他的头直接安我头上呢。”
与此同时,在姜新鸣房间,打开衣柜,拿了他最大号的睡衣的姜绒。
一回想起,自己刚才主动搂住陆沉渊修长脖颈,吻上对方唇的,那副惊世骇俗的场面,仍然觉得脸上发烫。
面对异性,自己明明患有严重的hsdd,但多次的勇敢,竟然都给了同一个人,那就是——陆沉渊。
这是高中时代的她,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象到的事吧。
尽管,不敢面对刚才的自己,但她也得面对,毕竟人家正在房间里等着她呢。
姜绒拿着睡衣,走回自己房间,推开门时,却看到了一个,令她目瞪口呆,瞬间涨红了白皙小脸,羞耻至极的画面。
陆沉渊正俯身,端详那座她藏在角落里,最不希望任何人看到的,最不能见人的,她所最失败,最丑的一个雕塑作品,他甚至还伸出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比划着那尊雕像的偏移角度。
姜绒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起旁边一块更大的绒布,立即将那尊雕像盖了起来,嘴里飞快地向陆沉渊解释,红着脸挽尊:
“那是……是我大二立体构成课的废稿!对,废稿!你不许看!”
听到她的话,陆沉渊站起身,一双黑眸锁住她绯红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偏移3。7cm。”
“艺术家的事,能算偏移吗?那叫……叫动态平衡!你不懂!”姜绒脸上红的更加厉害,挡在那尊雕像前,语无伦次的替自己辩解道。
陆沉渊明点了点头,似乎在认可她的说法,但他沉声说出来的话,却令姜绒耳根更加发起了烫:
“别算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样的不平衡实验,直接告诉我,我来做你的大脑。”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创造,我来为你解决,所有重心偏移的问题。”
姜绒对上陆沉渊那双,紧紧锁住她的炙热黑眸,与面对他人时的冷若冰霜相比,此刻那双眸子,是如此生动好看,一如将凛冽的冰霜破开,而绽出的春花。
令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再次快了半拍。
她低下头去,红着耳根,不得不承认,自己头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了,心动的滋味。
“睡……睡觉吧,今晚上你睡沙发,我睡床上。”
姜绒迅速转移话题,不敢再直视陆沉渊,反而将自己拿来的睡衣,放在了沙发上,向他安排到。
陆沉渊似乎却并不想听从她的安排,对方长腿一迈,在她惊讶的目光里,高大的身影,径直坐在了她身侧的床上。
对方摘下了高挺鼻梁上,薄薄的金丝边眼镜,骨节修长的手指,松开了修长脖颈上,禁欲十足的黑色真丝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