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带来的紧绷与不安,在黎念温软的轻哄声中慢慢化开,宋祈然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终于陷入沉沉的睡眠。
两人都闷出一身的汗,黏腻得很不舒坦,可黎念生怕惊扰了他,宁愿就这么僵着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床柜上的手机不停不休地震起来,黎念才不得已松了手,小心与他分开,探身去取。
是宋祈然的手机在响,夜里九点,他的助理似乎还有急事需要汇报。
黎念犹豫一瞬,还是披上了外套,拿着手机,轻手轻脚走到外间的起居室,这才接起电话。
“喂,宋总。”
“颜助理,是我。”
“黎总?”
颜肃微愣了一下,很快又问,“请问宋总在边上吗?”
黎念压低声音:“他睡着了,还发着烧。”
“发烧了?”
颜肃顺势关切了几句,而黎念从交谈中很快得知,原来宋祈然从昨天开始就不舒服了,偏还硬扛着高强度工作,不累倒才怪。
“什么急事?他现在没法接电话,有事也等他醒来再说吧。”
颜肃斟酌了片刻,觉得告诉黎念也无妨。
“是科润的案子,他们的法务负责人突然联系了我们,说是想私下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和解的余地。”
“和解?”
黎念以为自己听错了,眉梢轻挑,“我记得这案子一审还没开庭?”
“对,他们现在给的说法是希望双方都能避免漫长的诉讼消耗,愿意就之前的误会做出经济补偿。”
“误会?”
黎念几乎要气笑了,呼吸因怒意微微起伏,她永远忘不了那些造谣中伤的恶毒抹黑,那是一把把每逢想起都会剜她心的刀子。
“他们在暗地里泼脏水的时候,可没想过这是‘误会’吧?现在是明知胜算渺茫,所以才屈膝服软了,想用钱摆平,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差点就要说出“绝不可能”
四个字,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了。
这毕竟是泛亚的内部事务,她再愤怒,再心疼,也不能擅作主张替宋祈然下决定。
听筒那头,颜肃还在沉默等待。
黎念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恢复了克制,但仍带着一丝紧绷:“等宋总醒了,具体的你们再直接沟通吧。”
“好的,黎总。”
颜肃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接下来几天他需要在家静养,暂时不去公司了,真有要紧事着急处理的,就辛苦你多跑几趟了。”
挂断电话,黎念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了一阵。
堵在她心口的怒意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她强行压在了理智的冰层之下。
此刻她的思绪还有些纷杂,望了眼卧室的方向,犹豫后还是下楼去了客厅。
室外夜雨潺潺,巨大的落地窗仿佛变成一幅无声流动的墨色水幕画,而让黎念倍感意外的是,黎振中竟还未回房休息。
他盖着薄毯静坐在窗前,似在欣赏这朦胧的夜阑雨景,尚能勉强能动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微蜷,伛偻的背影透着几分执拗的孤独。
父亲病后,确实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保姆朝黎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肯回房间,在这儿坐了半个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