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个点还不回学校,真的没有关系吗?”上衫平忧虑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轻声问道。
确实不早了。
高明望着时针已指向十点的钟面,心里犯嘀咕,怎么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谈,就到这个点了。
方才他们在家附近偶遇,他本想当场聊聊案件线索,言雅却冻得直嚷嚷,景光见状便提议去家里细说。他起初还满心顾虑,深更半夜带陌生人回家,怕是会惹姨妈姨父不快,没承想二人反倒十分热情,忙前忙后地招呼众人吃水果、尝点心。收拾妥当后,几人间又起了点小小的争执,缘由是湘子提起要去中村补习机构调查——
“中村原二郎,你家的邻居、补习机构的老板。”湘子狐疑地盯着他,“学长,你病糊涂了吗?你连邻居都不认识了吗?”
“没什么印象。”
高明嘴上这么说,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和姨妈家,并没有很熟悉,故不了解他们跟谁交好,跟别提什么邻居。
从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姨妈姨父住在东京,一年到头也就见个一两次,他对二人的印象,也只模糊停留在“是好人”这点上。后来见得最频繁的时段,是父母离世那会儿,他们特意赶来商议抚养权的事。
只是那时彼此并没太多交流,他俩哭得痛不欲生,转头就为了收养景光,和叔叔家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我们会好好对景光的,回到东京我们就带他去治病!”
“什么叫做大的孩子可以帮我们干活?我们是为了找个免费劳动力才养孩子的吗?”
“我们没有孩子!就像要一个小一点的孩子能培养感情!”
“你们都有两个孩子了,再养一个可以吗?行行好,把景光让给我们吧!”
想来许是当年姨妈狰狞的神情、姨父捶桌的举动,还有那些尖锐刺耳的话语,在他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后来到东京上学,姨妈姨父待他虽说热情周到,他心里也满怀感激,却总被过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牵绊,没法真正和他们亲近。可他又看得分明,景光在这里过得十分舒心,便不愿在景光面前流露出半分抵触,只能尽量避开和姨妈姨父的接触。
这偏偏成了恶性循环,他越是刻意疏离,姨妈姨父越因难得相见而愈发热情,他内心的矛盾也愈发强烈。到最后,恶性循环的代价,竟是连见景光的机会都变得少之又少。
他的心情变得糟糕起来,偏偏这时候言雅不合时宜地开玩笑:“我的大小姐,你是对你学长多感兴趣?连他的邻居的信息都挖出来了!”
他知道言雅是在延续之前对他们关系的八卦,但是他却想到了另一层意思:外人比你更了解你家的情况——作为外甥,这算是失职吧?
高明此刻总算有些明白,老师为何想从他这里打探线索了——在常人看来,外甥本该熟悉家里的情况,家里有没有与人结怨,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想必不假思索就能一一道来。可遗憾的是,他对此一无所知,如今看来,他了解到的情况,反倒不如湘子多。
不过,她为什么会知道?
“伯父伯母聊天时提起的啊!”湘子双手叉腰,瞪了眼言雅,“我问景光,景光就如实告诉我了,接着我们就去补习机构打探消息。”
高明听得很不是滋味,虽然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不是滋味,湘子本身就明媚动人,在她这样的女孩面前提起一些事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和他说?
明明发生了案子,为什么不和他说有这样窥探家里店铺的人?
伯父伯母不说就算了,为什么景光,你也……
他的目光落在景光稚嫩的脸上。景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缩着脑袋,小声说:“对不起,哥哥,我还没来的及告诉你……”他仰起头,迎上了自己哥哥的目光。
“景光……”高明心里想的是“没关系”三个字,语气却严肃起来,“这种线索,应当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才对。”
“对不起,我怕没想好思路就打扰你,会……”
“非莫非于饰非,过莫过于文过。”
“对不起。”
看着景光一点点低下脑袋,高明心里泛起一阵歉意——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一开口和弟弟说话,就会不自觉摆出“长兄如父”的姿态。
气氛,在一点点陷入冰点。
“别这样嘛,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