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狄雪倾也发现狄晚风正以弩作剑,仗着对云弄的深谙了然,无需近身便可箭箭连环取她要害。这八支弩箭恐怕都会射向她最难回转躲避的位置,哪怕有一支击中,于她来说便是万劫不复。
果然,第三支箭到时,狄雪倾便不得不强行跃身以救下盘。而狄晚风要的就是狄雪倾双足离地难以自控的时机,他当即举弩向上射出第四箭,企图在半空狙击狄雪倾眉心。好在狄雪倾亦知此举甚危,早在起身时就预先提起了云霭剑来护守面门。
一声脆响过后,又是一道撕裂闷声,那毒箭竟被锋利长剑从中分成左右两片,然后无力的落在了地面上。狄雪倾有惊无险的化解了这支毒箭,但这招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内力。气海骤然虚空,毒素便愈加作祟,狄雪倾终是按捺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受死吧。”狄晚风语气冷漠,第五箭,第六箭破空而出,一箭封向咽喉,一箭又射心口,角度刁钻,势在必得。
而此时的狄雪倾仍在重咳不止,根本没法重新凝气,迟愿见状心尖一紧,挣脱未果索性就不再纠缠,反手也用力抓紧了孙自留,猛得发力将他整个人都掀起来,抡转到狄雪倾面前。
噗噗两声闷响,淬了剧毒的弩箭瞬间没入孙自留的身体,孙自留额头青筋暴起,一阵痛苦的嘶叫过后,便歪头呕出一滩黑血再没了声息。
见此情形,狄晚风终于面露难色,他倒不是怜悯孙自留的死,而是憎恶因孙自留失却的两箭攻势。如此一来,他必须赶在狄雪倾调整身姿前再射出最后的两支箭矢。
眼看迟愿已经操刀杀将过来,狄晚风立刻扣下机括射出第七支弩箭。这一箭直奔狄雪倾左肩,要得就是她左手无法自御,右手非但不擅用剑还受了旧伤,迟滞之际破绽必出!
而事实亦如狄晚风所愿,狄雪倾果然只能迅速将长剑从左手过到右手,再去格挡。弩箭力道本就极大,这次又打在狄雪倾的难防弱处,当即便把云霭剑从她的手中给击落了。
剑锋坠入木质的地板,发出无力的颤动嗡鸣。更糟糕的是,那支毒矢却没有飞向它处,而是受阻反弹,借着不小的余力朝狄雪倾的脸颊崩去了!
狄雪倾余光瞥见,神色一凛,再顾不得许多,当即以左臂束袖为盾横向拂却箭矢。至此,狄雪倾已成双臂尽数抬起的姿势,亦将云弄心经的大溃死穴展露在外。
狄晚风邪佞一笑,他终于如愿完成了计划,举弩射出了第八支弩箭。
千钧一发之际,迟愿棠刀如风疾至,刀刃上挑斜削,竟将狄晚风手中轻弩和刚刚离弦的箭矢一并削断成了两截,然后又迅速翻转初白,把锋刃架在了狄晚风的脖子上。
“呵。”狄晚风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毫不遮掩的轻蔑的笑意。
迟愿微微一怔,只听狄晚风手腕处咔哒一声轻响,一支竹箸般粗细的钢针已然越过她的腰际,直奔狄雪倾而去!
原来两只四连弩一共八支箭,这样的数目所又人都很清楚,所以狄晚风笃定唯一能让狄雪倾和迟愿松懈的瞬间,便是箭矢全部射光的时候。也只有这一刻他藏在袍袖的机关才能成为最后的杀手锏,甚至可以说,这只袖箭才是真正绝杀的第八支箭。
“雪倾!!!”迟愿瞳孔骤缩,眼中掠过一丝慌乱,急切回眸。
但见那袖箭疾飞猛进,速度比先前的弩箭还要更快!唯一能让她感到庆幸的便是,那支箭高度稍微偏离了膻中要穴,仅往脐部而去,这样大概只会贯穿狄雪倾的腰腹,伤到肠肚里那些并非要害的脏器了。
但狄晚风似乎并不以为意,好像算定狄雪倾失去了武器,双臂束袖也都承不住第二次撞击,加之旧伤剧痛,体力枯竭,必定逃无可逃,拒亦难拒。
他只要安静等待钢针入腹,断骨碎髓……
然而,狄雪倾虽无力左右游移重心,却也没像狄晚风设想的那般不及防备,而是忽然沉腰曲体向后方倒掠身形,以一种极其难为却又非常精准的姿态避开了那只钢针。
最终,那枚钢针紧贴着狄雪倾的胸腹和鼻尖急速掠过,然后死死钉进了墙壁里。
“你!”狄晚风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云弄心经中记载最为紧要的穴位乃是膻中……却在命门穴埋下致命破绽,所以最后这只暗器低了那么几分……并非失误,而是本就奔着腰腹来的吧……”狄雪倾缓缓站直身姿后,一语道破了狄晚风暗藏的心机。
见狄雪倾在瞬息间化解了生死危机,迟愿这才松了口气。但她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轻心,当即提起内力狠狠在狄晚风胸口拍下一掌,直把狄晚风震得经脉动荡口鼻喷血狼狈跌坐在地上,然后又用初白割去狄晚风的袍袖,仔细确定他没有再藏其他机巧后,才把刀锋横亘在狄晚风的脖子上。
“哼……”狄晚风痛苦的喘着粗气,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你是不是觉得这破绽藏得天衣无缝,我定会为了护住膻中而舍弃肚腹?”狄雪倾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云霭剑,慢慢x踱步到狄晚风面前。
“自以为是!”狄晚风按着胸口,驳斥道,“那弩箭上的毒你也见到了……见血封喉,打膻中还是打命门有什么分别……我何必多此一举!”
“没有武功之人,还敢在随身的机巧上淬毒?一旦误触,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迟愿冷笑一声,不留情面的拆穿了狄晚风的谎言。
“其实,你的设计很精巧,只可惜天生不擅习武,所悟云弄不过纸上谈兵。”狄雪倾目色如霜,抬手将云霭剑纤细柔韧的剑锋略微推进狄晚风的心口,她的声音虚弱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而我十数年严寒酷暑,一招一式,潜修淬炼,你凭什么笃定我会蠢到不能察觉……命门穴才是云弄的要害?”
狄晚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胸前传来尖锐而清晰的痛楚,更让他双目腥红皱紧了眉头,最后只从牙关里狠狠挤出一句话,道:“养虎为患,早就该杀了你!”
迟愿听闻,下意识将棠刀重压了几分,瞬间便有一串血珠从狄晚风的脖子上流落出来,在初白刀刃上晕开一抹殷红。
“是啊,杀了我。”狄雪倾又将云霭剑推入血肉些许,凝眸凛声道,“在你眼中,谁人是不该死的?妻女,亲友,下属,同盟,挡你路的,没了用处的,无一不贱如草芥,死不足惜。”
“别说得那么难听。”狄晚风额头沁出冷汗,却依然冷漠笑道,“我不过是把辜负过自己的人都除掉罢了。”
“那我娘呢,她又负过你什么?”狄雪倾目色幽然道,“时家旧事我已经调查清楚,没猜错的话,当初你迎娶赫阳郡主,就只是为了与燕州王结亲,也好攀权附贵,让霁月阁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吧。”
“赫阳……杀父仇人的女儿……”狄晚风凶光毕露,狰狞吼道,“一见我就恶心!她还需要有什么对不起我?!!”
“所以当年,你由着张照云血洗霁月阁,任娘亲和我遭遇不测。”狄雪倾目色哀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