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晞垂眸从他此时的笑容里读懂了让她安心的力量,也是一种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守在她身边的承诺。
她笑了笑,随后就见他起身换上平素的冷峻表情回身面向众臣,“诸位还有何异议?”
明昭郡主与荀陌公子曾定下婚约一事广为人知,现在连荀陌公子都亲口认证当前玉阶之上的女子正是明昭郡主,谁还能否认?
钟柏年霎时间面如死灰,若江山易主,他这位沈睿和沈苑的老丈人,定会沦为前朝余孽,下场凄惨。
四下缄默无声,数层台阶之上,宁晞向底下群臣拱手一揖,“诸君忽然悉数不语,就权当作是诸君愿意给宁晞一个机会抒明真意。”
她双眸明澈坦荡面对尽数汇聚在她身上的视线。神情言语皆温和有礼,继续道:“泰山之变,事出突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现下诸位心中的惶恐与疑虑。沈怀稷十年前为窃夺皇位不择手段,假仁假义把持朝政十年,大乾朝的各位肱骨重臣也受其蒙骗十年。但骗局就是骗局,终会被正义破除,人不会一直被困在骗局里。宁晞相信,在场诸君始终都是心系乾室,心系天下苍生。”
“今因夏侯珏太子还下落未明,所以宁晞在此自荐,愿代为监国掌政。”
孟彰听明白了,荒谬到很想发笑。
反正今日已如此狼狈,他也顾不上礼仪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嗤道:“说了这么多,郡主你的意思,是想要摄政?”
宁晞肯定回答道:“是,今夜,幸得泰山昭月为鉴,满朝文武百官为证,我宁晞,愿承先祖之志,自立为大乾朝摄政王,还天下清平,国泰民安。”
有官员听傻了,“这,这怎么可以?翻阅史书,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理政的先例!”
宁晞点点头,欣然应道:“从前确实没有,但此后千秋万代,由我启。”
“荒唐!简直是挑衅纲常礼法!世俗难容!”
钟柏年见有人抗议,自己便也壮着胆子站出,毕竟,这明昭郡主对沈怀稷恨之入骨,必然也会将这恨意牵连到他这位和沈怀稷有关联的人。
“廷尉大人说到点子上了,”宁晞微微挑眉,深幽的眸光落于一直局促不安的钟柏年处,缓声清晰吐字,“世间万事,总有开创先例者,正因现在的世俗不容许女子掌权,那就更加需要由我来打破这世俗。”
“诸位可以议论不满,也可以发泄情绪,但仅限今夜,天亮之后,本王希望在场的诸位能人贤士,都能一心一意为大乾效力。”
宁晞微笑着,语气虽云淡风轻,字里行间却摆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程尚一声令下,肃立在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亮出刀剑,利器出鞘声整齐划一,威慑逼人。
连本王都自称上了?
钟柏年气到发颤,抬手指向宁晞骂道:“你囚禁威胁群臣,自立为王,与逆贼有何分别?若是一直找不到夏侯太子,你这般蛮横独断,难不成还想要自己去登皇位?”
“廷尉大人思虑问题还真是周全,既如此,我自当有问必答,”宁晞笑着轻声赞叹,眼神冷了几分沉声道:“我与谋朝篡位的逆贼区别那可大了去了。逆贼是以卑劣手段窃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天人共怒。而我宁晞,身为徵远长公主之女,身上亦流着夏侯皇室的血,我就算要了这皇位,也是上承天命,理所应当。”
“若说嫡长,我的母亲夏侯苒才是中宫皇后所出,是大乾朝建武帝的嫡长女,只因为她是女子,所以纵使她文韬武略样样都比文帝要强百倍千倍,在世人眼里却是没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可试想当初若是徵远长公主继位,江山又怎会轻易被沈怀稷这种宵小之徒抢去?”
钟柏年:“你……”
“我怎样?我说得有何不对么?”宁晞作出一副思量之态,好心慰问:“我看今夜所有的官员中,钟廷尉观之最为心慌,敢问廷尉,你究竟在慌什么?”
看着钟柏年青红变换的脸色,宁晞指尖轻点下颌笑道:“让我猜猜,廷尉与沈怀稷互为姻翁,莫非是担忧因沈怀稷之罪祸及己身?”
“其实廷尉大可放心,世人皆知武帝胸襟宽阔,以德服人,甚至曾将敌将收入麾下重用,宁晞一向将外祖言行奉为圭臬,自然也会是恢廓大度之人。”
“我不愿追究廷尉昔日如何,我在意的,是来日。沈家的罪孽,自会有他们沈家人偿还,只要廷尉愿意,你钟氏从此便可与沈氏无半分关系。”
听者心里都明白,这话不只是说与钟柏年一人,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无论他们从前是真心忠于沈怀稷,还是假意,只要将来认清主子,表明忠心,她宁晞可将以往翻篇,既往不咎。
他们也是今日才知,原来当初虞侯倒台,都是沈怀稷一手策划布局,常州范鉴多年来私自制造的兵械,绝大部分借商贾林海之手运往羧羌,还有一部分便成了虞侯等人意图谋反的罪证。
换言之,臣本不欲反,君却诱使臣反,从而一举毁之,君心可谓险恶。
沈怀稷即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还心思狭隘无容人之量,连血脉至亲都容不下的人,又怎会容得下其他人。
如今局势,孰是孰非,孰优孰劣,明眼人当有立断。
只是,沈怀稷固然不可,但若就此拥护一位十八九岁的小女子代理国政,会不会刺激各路诸侯将领涌起内乱尚且不论,传出去定教敌国耻笑,国家威严何在?
他们的想法都显露在脸上,荀陌看不下去想出言维护,被宁晞伸手阻拦。
她从容道:“若论年龄资历,我的确比不上诸位前辈,但论才智武力,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你们差。”
孟彰冷呵,“郡主倒是好大的口气啊,一介女流,你拿什么证明你会治国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