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有时会偷偷在门外听,听完跟她说:“舒姐,你讲得真好,我都听哭了。”
舒染只是笑。她知道,真正到了台上,面对那些见多识广的领导专家,光有感情是不够的,还得有分量。
离出发还有一周时,周书记组织了一次模拟演练。局里中层以上干部都参加,舒染完整地讲了一遍。
结束后,周书记问大家的意见。
“数据很扎实,故事很感人。”
“政策把握很准,体现了边疆特色。”
“结构清晰,重点突出。”
李卫国也发了言:“舒染同志准备得很充分。我只有一个建议——是不是太稳了?全国会议,各地方都会展示最好的成绩,我们如果只是稳,会不会不够突出?”
舒染看向他:“李组长的意思是?”
“可以更……有冲击力一些。”李卫国说,“比如,多讲讲困难,讲讲我们是怎么在极端条件下做出成绩的。越艰苦,越能体现我们的精神嘛。”
舒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李组长的建议。但我觉得,边疆教育不需要用卖惨来博取关注。我们有我们的做法,有我们的成效,这就够了。真正的冲击力,不是来自有多苦,而是来自我们如何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找到了可行的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书记点头:“小舒说得对。我们汇报工作,不是比惨,而是比思路,比方法,比实效。就按这个思路来。”
模拟演练结束,舒染回到办公室整理材料。王娟帮她收拾东西,小声说:“舒姐,你刚才说得真好。李组长那个建议,我听着应该不太符合你的思路。”
“他也是好意。”舒染说,“只是思路不同。”
王娟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出发前一天,舒染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完。发言稿定稿装进文件袋。行李很简单,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几本参考书。
晚上,张雅琴和刘惠来给她送行。
“小舒,到了首都,别紧张。”刘惠说,“你就想着,你是代表千千万万边疆教育工作者去的。你背后有我们呢。”
“我知道。”
张雅琴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干粮,路上饿了吃。”舒染接过,心里暖暖的:“谢谢雅琴姐。”
“谢什么。”张雅琴眼睛有点红,“你这一去,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以后……可能就不回咱们这偏远边疆了。”
“怎么会。”舒染握住她的手,“我开完会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送走两人,舒染独自坐在房间里。
她想起六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躺在闷罐车里,听着车轮轧过铁轨的声音,心里一片茫然。那时候的她,只想活下去。
而今天,她要去首都,要在全国会议上发言,命运真奇妙。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个很大的会场里,台下坐满了人。她开口说话,声音在会场里回荡。讲着讲着,她看到台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陈远疆坐在角落里,穿着军装,安静地听着。
他对她笑了笑。
她也笑了。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舒染早早起来,检查了一遍行李。八点整,局里的车在楼下等她。周书记和韩局长都来送行。
“小舒,一路顺风。”周书记和她握手,“到了首都,好好表现。”
“书记放心。”
“发言稿带好了?”
“带好了。”
“那就好。”韩局长拍拍她的肩,“别紧张,就像你平时那样讲。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好。”
车开了。舒染从后窗回头,看到周书记和韩局长还站在门口挥手。王娟也跑出来,用力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