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最近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非工作时间,脑子里不转着具体的工作难题了。综合服务站的推广上了轨道,各团场有了成熟的团队,她更多是把握方向和解决突发问题,不再需要事必躬亲地钉在每一个点上。
教材的修订告一段落,新一批培训出来的教师已经能独当一面。就连案头那些报告,似乎也比往年同期薄了一些。
当然,并不是事情少了,而是她处理起来更得心应手,知道什么该抓,什么该放。
“笑什么?”陈远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舒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扬了起来。
“没什么,”她说,抿了口茶,“就是觉得……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赶。”
陈远疆看着她,眼神温和。“你前几年太拼了。现在这样就挺好。”
“不是不拼了,”舒染立刻补充,随即又笑了,“是事情理顺了。该我扛的我扛着,但不用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肩上。下面有人能干,上面也肯放权。”
陈远疆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有时间了,”舒染往后靠了靠,让椅背承受身体的重量,“我翻了翻之前攒下的书,有些是吴教授寄的,有些是你带回来的,一直没空看。还从图书馆借了两本讲土壤改良的,想着开春了,院里那块地,是不是能试试种点别的。”
“想种什么?”陈远疆问,语气里带了点兴趣。
“还没想好。可能先种点草莓?听说有种耐寒的品种。”舒染说着,思路又飘开,“其实也不一定非得种出什么名堂,就是觉得有这份闲心琢磨了,也挺好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也反应过来。是啊,有这份闲心了。不是抽空,不是挤时间,而是真的有了余裕,去关注工作之外的东西,能自如地享受生活了。
炉子里一块煤烧塌了,发出“噗”一声。
陈远疆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让火更旺些。“你高兴就行。以前是没办法,要争,要抢,要站稳。现在不一样了。”
舒染侧头看他。他理解她,理解她很享受此刻的松弛。
“陈远疆。”她叫了一声。
“嗯?”
“我现在这样,”舒染慢慢地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有点时间看看书,琢磨点喜欢的事,工作也没落下……就是我以前想过的那种日子。可能没那么轰轰烈烈,但我心里踏实。”
“你觉得好,就是最好。”
舒染不再说什么,重新捧起茶杯喝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很暖和,身边的人让她安心。她为之奋斗的事业仍在稳步向前,而她自己也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从容生活的节奏。
*
腊月二十三,小年。
舒染提前下了班,去供销社买了几张红纸,打算写春联。她没买年货,因为这些早已经被陈远疆备齐了。
回到家,陈远疆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在炸麻花,油锅里滋滋响,香气飘满屋子。
“回来了?”他回头看她,“洗手,马上吃饭。”
“好。”
晚饭很丰盛。炸麻花,炖羊肉,还有几个小菜。两人对坐着吃饭,聊着单位的琐事,窗外的雪又下起来。
吃完饭,舒染铺开红纸写春联。陈远疆在旁边看着,递墨递笔。
“写什么?”她问。
“你定。”
舒染想了想,写下:岁月静好耕读乐,边疆安宁家国春。
横批:平安喜乐。
陈远疆看着,点点头:“好。”
他把春联贴在大门上,红纸黑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贴完,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又一年了。”舒染说。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伸手拂掉她肩上的雪,“回屋吧,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