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直接指出赵王,但字字句句都指向了谣言背后的受益者。
那张大人脸色一变,强自争辩:“殿下此言差矣!臣等正是为国着想,才不能见妖人祸乱朝纲!”
“妖人?祸乱朝纲?”陆羡初冷笑一声,声音提高,“凌澜!”
一直静立在殿外的凌澜应声而入,手中捧着几卷文书。
她向众元老行礼后,朗声道:“禀殿下,诸位大人!经属下连日追查,现已查明,最初散播‘天宸公主与北雍合谋苦肉计’谣言者,共有三个源头。其一,城西‘悦来’茶楼说书人王五,已供认受赵王府门下清客周先生指使,赏银十两;其二,南市专司传递密信的快脚李四,截获其与北雍‘永盛货栈’管事往来字条,内容便是商议如何将谣言扩散;其三……”
凌澜每说一条,在场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当“赵王府门下清客”和“北雍永盛货栈”这两个名字被清晰点出时,殿内一片哗然!证据链虽非直接指向赵王,但其关联已昭然若揭。
“这……这不可能!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张大人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陆羡初却不给他喘息之机,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栽赃陷害?张大人,难道这王五、李四,以及他们背后之人,也都是本宫找来陷害自己,污蔑自己通敌的吗?这世上,可有如此愚蠢之人?!”
逻辑的利剑,瞬间刺穿了谣言的肥皂泡。真相大白:不是陆羡通敌,而是有人与北雍勾结,制造谣言,意图扳倒陆羡初!
殿内气氛彻底逆转。几位元老看向赵王阵营官员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一直闭目养神的睿王也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深入参与。
陆羡初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诸位大人皆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证。本宫之心,日月可鉴。此后,若再有人以此等无稽之谈攻讦本宫,或阻挠利国利民之策,休怪本宫以律法严惩不贷!”
她并未当场要求处置赵王,但经此一役,赵王声望遭受重创,陆羡初则以其冷静、智慧和对局面的精准掌控,赢得了关键的支持。
回到公主府,夜色已深。
书房内,烛火柔和了许多。陆羡初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厉,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是清亮的。她看着眼前的苏星言,亲自斟了一杯温茶,推到她面前。
“今日之功,首在于你。”陆羡初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星言,今日方知,你不仅是良医,更是吾之良谋。这把‘心剑’,甚利。”
苏星言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她看着陆羡初,看着她苍白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看着她为自己挡刀的手臂仍不甚灵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成功的喜悦,有被认可的温暖,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殿下谬赞了。若非殿下信任,敢于行此险棋,星言纵有想法,亦是无用。”她轻声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与默契。那是一种超越了上下级、甚至超越了普通情谊的战略伙伴关系。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凌澜再次悄然而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殿下,苏大夫。两件事。”凌澜低声道,“第一,我们对永盛货栈的监视有了更可怕的发现。那些陶罐里装的,经冒险取样查验,疑似是前朝宫廷秘档中记载的一种阴毒之物,由腐败物和特殊毒草混合熬制的秽液,一旦投入水源,可引发大范围瘟疫。”
陆羡初和苏星言的脸色瞬间变了。战争的阴影尚未散去,瘟疫的威胁又接踵而至!这比明刀明枪更加恶毒百倍!
“第二,”凌澜顿了顿,看向苏星言,目光复杂,“我们的人在货栈外围,发现了……孤鸿留下的独特标记。她似乎一直在暗中调查货栈,而且就在昨夜,她似乎与另一批身份不明、但身手极高的人有过短暂接触,之后便消失了。”
苏星言的心猛地一沉。孤鸿!她果然还活着,而且卷入了更深的漩涡!那些身份不明的人是谁?是敌是友?她调查秽液是想阻止,还是另有目的?
刚刚赢得一场舆论胜利的喜悦,瞬间被这更具实体的致命威胁和孤鸿扑朔迷离的行踪所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