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托米家时,这个瘦小的男孩已经蜷缩在床板上试图入睡,用睡眠来抵御一阵阵袭来的饥饿感。他的父母自从前往王城工作后,便再无音讯。
格兰太太轻柔的敲门声和呼唤将他从半梦半醒的饥饿中唤醒。打开门,看到熟悉的格兰奶奶和两位陌生人,托米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月邀温和地说明了来意,表示想了解一下他康复后的情况,或许能对治疗其他生病的孩子有帮助。而当她听到托米肚子里传出的一阵巨大的腹鸣声,以及扫过他那过分瘦削的小身板时,她立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一些食物递给他。
托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几乎是用抢的接过了食物,甚至来不及道谢,便狼吞虎咽起来,噎住了就用力捶打胸口,眼泪和食物碎屑混在一起,直到胃部传来饱胀的抗议,他才终于停下,但手里还紧紧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馅饼,将它抱在怀里。
“谢……谢谢……”他打着嗝,声音细弱,但戒备明显少了许多,同意了月邀检查的请求。
实际上,在托米进食时,月邀已经不动声色地调出了系统界面。状态栏里呈现的景象让她心底发冷,托米的生命值上限被永久性地削减了50%,且后面标注着【不可恢复】。更刺眼的是一个debuff倒计时图标——【反噬】,剩余时间:359小时。效果描述:“承受五倍累积伤害与病痛反馈”。
这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上前,仔细检查了托米的身体情况,彻底确认了托米使用过回光剂。
“托米,”月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你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具体去哪里工作了吗?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托米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没有……他们只说要去王城报答国王的恩情,让我乖乖在家等他们回来……可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格兰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托米的背,对月邀说道:“大家都是这样,去王城工作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也没人知道到底做的什么工作,可谁敢问呢?只有国王手里有医生,孩子的命都攥在他手里。大家想着,或许只是工期长,但总有一天能回来吧……唉。”
月邀内心挣扎,但也知道必须揭开这残酷的真相了。
“托米,格兰太太,你们听我说,”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托米的病并没有被真正治愈。国王的医生,使用了一种叫做‘回光剂’的禁药。”
她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回光剂的原理:强行激发最后的生命力,制造短暂康复的假象,但一个月后,所有被压制的病痛会以数倍的力量反扑,几乎……必死无疑。
“你所谓的痊愈,只是生命进入了一个……一个月的倒计时。”月邀的声音最终低了下去。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炉火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格兰太太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悲痛。香克斯攥紧了拳头,草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但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他的愤怒。
托米则直接僵住了。他消化着月邀的话,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初是震惊的空白,随后,巨大的悲伤和更强烈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是为自己仅剩的生命,而是为了他那被骗去王城里的父母!他们怀着感激之情走进王城,以为拯救了儿子,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将孩子推向了更深的深渊,而他们自己也可能也正遭受着苦难。
“骗子!国王是大骗子!恶魔!!”托米哭得撕心裂肺,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所有的恐惧、孤独和对父母的思念,此刻都化作了对那个高高在上者的滔天恨意。
月邀强忍着心酸,继续说出她的推断:“还有这粉色的雪,恐怕就是让孩子们生病的根源。我们一行人刚来不久,接触了雪,也出现了轻微感染,但还能处理。可你们长期生活在这里,所有人都被深度感染了。我怀疑,这场雪根本就是人为的!”
她指出今天观察到的街上无人撑伞的情况,以及孩子们发病早晚可能与户外活动时间相关。“这一切,很可能是一场针对整个托蒙特国民精心策划的阴谋。”
离开前,月邀默默地将更多的食物和一些贝利塞进了托米家的柜子里。托米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与愤怒中,对周遭的一切近乎麻木。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沉重的气氛比夜色更浓。
美丽的粉色雪花落在肩头,此刻感觉更像是无声的嘲讽。
快回到格兰太太家时,他们遇上了独自一人,两手空空返回的贝克曼。
贝克曼快步走近,敏锐地察觉到三人异常沉重的神色,但他没有多问,先说出了自己的发现:“我打听到一些情况。之前与我同行的那个人名叫克拉德,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托蒙特国王的妹妹,更关键的是,她自称是一名科学家。”
他简要说明了如何利用克拉德的关注获取信息:“我去打听船只消息时,碰巧看见给露比看病的医生匆忙找到克拉德报告,我偷听到那位医生报告的是‘出现了不明医生,让患病的孩子出现了好转的迹象’。”
“而克拉德的反应是‘必须找出此人’。”我假意接近克拉德,获取了她的些许信任。从她口中得知,天龙人的造访以及王国申请成为世界政府加盟国,都有她的手笔。而她自己则在进行一场所谓伟大的科学试验,很快就可以验证成果了,她说这场试验会颠覆整个王国。”
“在街上假装不认识你,是为了避免将你过早暴露在她的视线下。如果后续她真的要针对‘不明医生’做些什么,我或许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反过来制约她。”
他还提到,岛上唯一的船匠也去王城里为国王工作了,原本的船只获取计划几乎不可能实现了,“他们已经盯上你了,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月邀摇了摇头,将她得知的一切,以及这场可能笼罩王国的巨大阴谋,快速地告知了贝克曼。
“。。。。。。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月邀的眼神坚定,“至少,我要想办法救露比,救那些孩子,弄清楚那些进入王城的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小月要做的,也是我的想法。”香克斯立刻站到月邀身边,没有任何犹豫。
贝克曼看着眼前这两个要凭一腔热血去挑战一个国家乃至其背后阴影的同伴,心中那声理智的叹息终究没有出口。他想起了荒岛上,他们是如何毫不犹豫地救下他这个陌生人的。是啊,这就是他们会做出的选择,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有些无奈,但更多是一种被点燃的责任感。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放下手,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么,计划需要调整。首要目标是获取更多关于工作地点、‘Fusogen’解药或源头、以及克拉德具体实验的确切情报。盲目行动只会让我们也陷进去,在制定具体方案前,我们需要先确保自身和格兰太太他们的安全……”
三人达成共识,一同返回格兰太太的小屋。然而,还未走近,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的雪地里焦急地打转,是洛亚。他一看到月邀的身影,像看到了救星,猛地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月邀的衣摆,脸上满是惊慌和急切,用力地想把她往某个方向拉。
“洛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格兰太太连忙问道。
但洛亚根本不理睬,他只是死死拽着月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气音,拽着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月邀只好对他们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跟这孩子去看看。”
说完,她不再犹豫,顺着洛亚拖拽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