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再说一遍。”牧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猛地站起身,上前几步拿过芒夏手里的信件,“我似乎听错了什么。”
“殿下,连平澜将军说,她要贿赂我们。”芒夏面色古怪,一字一字说道。
听到传话人说这句话,她没敢拆这封据说是请帖的信件,直接原封不动拿到牧晓面前。
“贿赂”二字是能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么?
牧晓将薄薄的信件来来回回打量几番,神色凝重地抬头对着窗外日光照了照,怎么看都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拆了信件。
到底要做什么,还得看了才知道。
“殿下,”芒夏看着牧晓变幻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是什么鸿门宴的请帖么?”
牧晓缓缓抬头看向她,将手中的信递出去,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这个‘贿赂’好。去准备准备吧。”
“连将军下的战帖。你们能好好切磋一番了。”
“那日你气不过的那件事,也可直接讨回来。”
芒夏听后双眸一亮,接过信低头看了看,疑惑道:“这上面不是只写了已得陛下批准,邀公主府众人去京郊卫所教场切磋么?”
极短的几行字一气呵成,落笔见锋芒,行笔沉厚自带铁骨,收笔潇洒落拓,见字如见人。
“五城兵马司并无专属校场,常借京卫教场。”牧晓笑着从她手中把信抽回来欣赏,“春闱后不久,就是武举会试。这个关头,对习武切磋的关注甚高。”
“练武这种事,抬手就能知虚实。看来京郊交手,连将军对你的评价也相当不错。”
“连将军这事做得敞亮又体面。”牧晓叹息道,“原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芒夏在京郊与连平澜相遇后,牧晓在通政司发现朝中多了一种声音:将连平澜调去西南任那都指挥佥事之职。
能让连平澜如愿以偿获得属于自己的官阶,能将她从根基所在的北疆拔走,能让刘家继续站在她身后潜移默化操纵影响,能将女子为官这个异端变数死死锁在情况复杂的西南……
牧晓自己站在公主府的角度上,对这个方案都生不出什么抵触之意——封地上白得一位能征善战、军政皆通的女将军,且在当地根基不深,能与她互为依仗。
这似乎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的方案。各退一步,海阔天高。
连平澜会同意么?她能舍得下深深扎根的北疆么?
若是同意,她会选择与公主府结盟,还是继续为刘家提供遮掩?
若是不同意,她会拿出什么样的应对之法?
与公主府合谋演一场论“谁更有资格为官”的推拉牵扯,向朝中表明现状对她不公?借武举约战各方,再次展示自己的实力?或者直接踩公主府向上走?
平心而论,现在的情况下,不论连平澜为了达成目的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牧晓都不会感到奇怪。
她不好直接接触连平澜,所以做了各种准备,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尽力分析任何一丝异动……
而现在,牧晓将信举起,抬头对着窗外日光反复端详那几行字,从中看到了新的可能。
连平澜说,何必困在他们的闹剧里。
光明正大地互相了解一下吧。
到底有没有两全的解法,要试了才知道。
“也不用有压力。这种方式,输赢并不重要。”牧晓说完,放下手中信件,转头看向芒夏。
而后发现,芒夏满脸写着期待和激动,恨不得现在就从窗口跳出,三步并作两步飞到卫所教场去。
牧晓笑着摇摇头,想起压力二字从来与芒夏毫不相干——她面对刀锋和挑战,向来只会更加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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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教场入口斑驳的青石碑,行过路旁站立的兵士,两方带着身后众人,在箭靶墙附近相遇。
“连将军,兴会。”牧晓与连平澜相对拱手一礼后,站定对视几息。
连平澜的目光深邃且极有力量感,抬眸时英气逼人,但下一瞬含上笑意,历经风霜雨雪后的宽和与睿智极富魅力。
未曾多言,连平澜伸手取弓,转向墙面草靶,架弓连搭三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箭正中靶心。
“臣先行献丑。”连平澜抱拳后,将弓双手递与对方。
她听过对方在玄岫城头的那一箭,明白对方并不需要换弓或她刻意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