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的玻璃幕墙被初夏的日头镀上一层暖金,风掠过街头巷尾,不再裹挟着春日的微凉,反倒捎来几分燥热,混着超市里飘出的粽叶清香。
“我先走了。”
安艺拿过柜子里的包,站起身,对身旁同事说。
同事正在吃着手中的泡面,抬起头。
“好,安姐,端午节快乐!”
“嗯,端午节快乐!”
晚上八点多,轮完班后安艺准备回家。
暮色彻底沉落,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天空晕染成一片迷离的橘紫。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滚动的“端午安康”流光溢彩,与街边商铺早早挂好的红灯笼相映成趣,连晚风里都裹着几分暖融融的节庆味道。
晚高峰时期,车子刚驶上临江大桥就彻底陷入了车河。
霓虹灯的流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淌成一片斑斓的海,红色的尾灯首尾相连,从桥这头一直蔓延到江对岸的高楼脚下。
安艺伏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目光掠过窗外。
江岸边的霓虹长廊蜿蜒伸展,与江面的倒影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偶尔有游船驶过,船舷的彩灯划破水面,搅碎一河的霓虹。
晚上十点左右,安艺轻轻地推开房门。
“妈,您还没睡了,这么晚了。”
安艺刚探进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陈萍,正在看着晚间新闻。
陈萍听到动静,迅速放下手中的瓜子,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安艺手中提着的东西,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堆在一起。
“诶,艺艺啊,回来了,刚还在想着你怎么还没回来,结果门就开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啊?”
“不饿,妈,路上有点堵车,对了,安新呢?”
陈萍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嘴朝房间努着。
“不知道这几天在干嘛,一直窝在房间里了,唉,别管他了,快过来坐坐。”
“好。”
陈萍端着茶杯坐在安艺身边,摩挲着手,几次欲言又止,脸上还时不时地笑着,又害怕自己太过明显,用手捂着嘴,但安艺还是听见了她的笑声。
安艺放下茶杯,不明就里,歪过头小声询问道:“妈,您这是怎么了,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吗?什么事啊?”
陈萍再也掩饰不了脸上的笑容了,拉着安艺的手,神采奕奕,满脸兴奋道:“艺艺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李阿姨,就妈对面收银台的那个李阿姨。”
安艺眉心微微皱起,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忆,若有所思道:“好像有点印象,怎么了?”
陈萍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她的手,欣喜道:“你李阿姨啊,她老公有一个侄子,与你年纪相仿,今年29岁,是个医生……”
安艺反应过来,赶忙制止住陈萍,拖长语调道:“哎呀,妈,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催我结婚吗?也不会给我介绍,更不会给我安排相亲吗?您这是……”
陈萍握着她的手,唇角挂着笑,但笑容有点僵硬,眼角似有泪水,许久低下头,带着歉意道:“妈也不想,之前也没有管你,但你今年已经27了,平时工作还那么忙,这不是正好遇到合适的嘛,你李阿姨与我也认识十多年了,我就想着,让你们先接触接触,实在不合适就算了。”
安艺理解陈萍的用意,也很心疼她。
在她十岁时,父亲因为意外去世,是陈萍一个人拉扯着她和刚满两岁的弟弟长大,小时候,她经常遇到陈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疲惫的样子,也听见过陈萍很多次的叹息声,但在看见她后又会将疲惫掩藏起来,面带笑容地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会让她心疼不已。
而陈萍也常常愧疚自己因为工作忙碌不能更好地陪伴她和安新,会尽她最大的所能去弥补。
她明白陈萍这些年的不容易。
安艺揽过陈萍的肩,轻拍着她的背,放低声音道:“好,妈,我答应您。”
陈萍抚着安艺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在她做噩梦后来到她的房间,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艺艺啊,如果你不想的话,也可以不用这么勉强的,妈不会逼你的。”
“妈,我只是去看看,说不定我们也不合适,还有我这工作,对方不介意吗?”
陈萍擦了擦脸上的泪,看着安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