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毅一手捂着额头,一手示意她坐下,语气多少有些无语。
“你先冷静,听我把话说完,总感觉你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遇事冷静沉着的安队了?”
安艺缓缓坐下,眼角微微颤抖,沉声道:“那你先说。”
“这个桐丘国啊,尽干些黑勾搭,之前我们执行的任务是他们在贩卖人体器官,他们那个厂房就是实验室,当时我们攻进去时,里面的场景……”
厂房内环境。
厂房地址偏僻,三面环山,厂房里终日晒不到太阳,只能依靠电源。
惨白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到处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冷的金属仪器,占据了大半空间,仪器前显示屏亮着幽蓝的光,上面跳动着杂乱的数据。
床沿凝固着暗褐色的血痂,床垫浸透了深黑的污渍,病床上的人被蒙上一层白布,只露出残缺的手指,床脚的地板上还黏着几缕黏腻的血丝,蜿蜒着伸向角落。
角落的垃圾桶里早已被丢弃的组织和染血的纱布塞满,上面爬满了苍蝇,黑漆漆一片,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几只装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器官的玻璃皿像废弃物一样,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透明的液体顺着皿壁淌落,在地面积成一滩泛着腥气的水洼。
穿着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仪器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好似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他们的白大褂下摆沾着血渍和不知名的试剂,指尖捏着闪着寒光的器械,动作机械地调试着参数,摆弄着床上躺着的肉泥,仿佛眼前这一切的血腥与罪恶,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流水线工序。
他们闯了进去,厂房沉重的铁门被炸开,爆炸发出的火光照亮了厂房里的每一个角落。
陶子毅放下筷子,脸色黑沉沉的,握着嘴。
“我现在想起那些摆在一起的,心脏,肾,肝脏还有脑子……我就……算了,时间不早了,吃不下去了。”
“那我先走了。”安艺端起餐盘离开。
“好。”
桐丘国人体器官贩卖的厂房被他们给炸毁了,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们又开始了别的贩卖,毒品贩卖,还真是铲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啊。
安艺的手紧紧掰着餐盘,盘算着,或许自己还能再见到她。
……
盛夏的暑气裹着蝉鸣漫过城市的街巷,警灯的红蓝光晕在月夜里晃成一片流动的影。之后的一个月里,这样的光影几乎夜夜刺破沉寂。
尤其是在老旧居民楼的窄巷里、霓虹闪烁的网吧后门、废弃仓库的铁皮门外,穿着制服的身影快步进出,中间押着成群的带着手铐的人。
被押出来的吸毒人员大多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有的被架着胳膊踉跄前行,有的垂着头蜷缩在警车门边,指尖还残留着针孔的淤青。
巷口的路灯下,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警车离开后,人群也散了,只留下散落的烟蒂和踩碎的纸屑,被夜风卷着贴在墙角。
警局的审讯室灯火通明,走廊里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登记本上的名字越积越多,但一切都毫无厘头。
收缴来送检的物证袋在灯光下泛着塑料的冷光,里面是白色粉末、注射器和锡纸,吸毒人群的圈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乱。
“啊,最近真是累死了,怎么人都抓不完啊……”同事刚回警局就瘫坐在椅子上。
安艺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背上包。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同事无力地摆了摆手。
“好,我再休息会,没力了……”
夜色泼满城市的轮廓,霓虹灯依旧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流淌出斑斓的光河,安艺握着方向盘,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挪动。
城市依旧热闹,仿佛那场关于毒品和器官贩卖的风暴,只是吹过了城市的一个角落,没有惊动这片喧嚣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