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李红豆把腰弯下去,贴在老人耳边说道,“这是豆豆幼儿园的老师,来看你的。”
豆思红的外婆。白心看着老人,明白过来,这是带豆思红的外婆。
她又抬起头朝旁边看去,坐在凳子上的两个女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帮李婧和高个子女人把东西放下,另外一个给两人搬了两把椅子。
“谢谢园长。”李婧点头道谢,然后拉着女人坐下了。
“肖老师,李老师,”被叫做园长的女人搬完凳子后也坐了下来,微微笑着,说道,“还有王老师,感谢你们愿意陪我这个罪人一起来。”
被她叫到的王老师放好东西后也坐下了,此刻听见园长的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四个女人围着病床坐成了半圆,白心站在李婧的后面,看见王老师咬着嘴唇,表情是掩饰不住的悲伤,她轻微颤抖着,时不时咽着口水。
这是豆思红的老师。白心看懂了,今天她们是陪着园长来给豆思红的家长道歉的。
李红豆和老人说完话之后直起身来,听见园长的话之后叹了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一坐,和她们一样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对不起,豆思红妈妈,”园长看着李红豆,眼里充满了歉意和伤感,“确实是我们的管理失误,才酿成了这场大祸,这是我个人的一点赔偿,还请你收下。”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说完后站了起来,弯下了腰,双手拿着递给李红豆。
李红豆没有接。
白心转过头,看见李红豆的侧脸,她面无表情,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白心看了一眼李红豆,又转过头看着这个蓝天幼儿园的园长,她也很高,可能比左慈还高,此时弯着腰,眼睛直直地看着地板,一眨也不眨,似乎不是在道歉,而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她的气场很足,年龄应该比在座其他三位老师都大,白心又把视线转移到王老师身上,看见她年轻的脸庞青白,此时咬着嘴唇,身体抖如筛糠。
她看着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老师,知道在职业生涯初期就遇到这种事肯定害怕得不行。
李红豆迟迟没说话,把这场审判变成了一场凌迟。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仿佛被人拿刀慢慢刮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难以言说的痛苦。白心看着房间里所有的女人,心里也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以呼吸。
“豆……”还是心思敏感的李婧先开口,试图打破这场沉默。
“不用了。”
李红豆终于开口,打断了李婧的话。
“你们已经尽力了。”她说。
白心看向李红豆,她低着的头更低了,此时看着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慢慢说道:“王老师,你的医药费我也没给你,所以你们也不用给我了。”
医药费——白心看向王老师,才发现她的右手小臂一片白色。
她背对着阳台坐着,背光让白心没有看清她的身体,此时聚焦目光,才发现她的手臂上不是白色的冰袖。
而是绷带。
她想起豆思红的死因,联想到之前李婧说的关于凶手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老师和凶手搏斗过。
听到这句话,王老师终于崩溃,捂着脸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本就颤抖的身体因为哭泣抖动得更加厉害了,旁边的园长却仍然像一根半弯钢钉扎在地上一动不动。肖老师看到王老师哭了,立马站了起来想要安慰她,却被李婧一把拉了下来坐好。
李婧:“豆思红妈妈,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了刚才肖老师给她的袋子,微笑着递给了旁边低着头的李红豆。
李红豆听见王老师哭并没有抬起头,她两只手放在腿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发呆。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手上是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的东西她很眼熟。
李婧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豆思红的鞋轻轻放在了李红豆的手心里。
李红豆怔了一瞬,看着手心里那只小小的、属于她女儿的红色布鞋发愣。
然后,她站了起来。
其他人被她突然的站立吓了一跳,包括白心,她看见李红豆捧着鞋,胸口不断起伏,呼吸幅度越来越大,好像一座火山即将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