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园长点头,同时把自己手里的纸递给王老师,“她打算给孩子更名为李思红。”
李思红。白心站在四人后面,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像被人戳了一箭。
她也是和妈妈姓的。白心愣了,想起之前在舅舅家的某一天,他提到当年她妈非要给她改姓的事。
舅舅端着酒杯,在饭桌上告诉她她妈是怎么和她爸吵架,使出万般手段也非要给她改姓白的经过。
“小孩的爸爸姓豆,是个建筑工人,”园长又说道,“她离完婚就打算回来给孩子改姓,没想到刚离完孩子就出事了。”
电梯开了,李婧率先走了进去,园长揽着剩下两位老师的肩膀往里走。
白心跟在园长三人后面,刚进入,电梯门就被李婧伸手关上了。她再次站在角落,转身看着这四个来自蓝天幼儿园的女人。
王老师的纸用完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她伸出手向李婧要纸,边哭边说:“我从来没见过孩子爸爸,只有开学的时候她妈妈来了,后面都是外婆来接的……”
“离婚?”李婧再次从包里掏出纸,递给王老师,说道,“原来不是因为这件事离的婚吗?”
白心站在角落,听着她们讨论豆思红的爸爸妈妈。
这件事,指的就是豆思红被杀。白心和李婧一样感到疑惑,同时看向园长。
李红豆在豆思红遇害之前就和她爸爸离婚了。她们都以为李红豆是听到豆思红出了事才要离婚的。
电梯下行,一时陷入了寂静。听到这个问题,园长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回答道:“是的,她爸爸家暴她妈妈,所以李红豆决定离婚。”
家暴?
白心的双眼猛地睁大,看到园长叹了一口气,再次说道:“李红豆和她前夫离婚之后,前夫无处施暴,有一天喝醉了,就把气撒到了工友身上,那个工友精神有点问题,直接坐车回来……”
“没办法,”园长再次叹气,说道,“老人家也因此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她的声音回荡在电梯里,平静中透露出悲哀。
“叮——”电梯门开,四人走了出去,白心张着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王老师终于哭完了,把手里的纸顺手丢到电梯门旁的垃圾桶里,说道:“而且……而且小孩的自闭症也是来自父系遗传,这个产检的时候很难查出来。”
四人向出口走去,白心跟在后面,终于完整地听到了这个故事。
怎会如此。
婚姻中的李红豆觉醒了,而她的觉醒间接造成了孩子的死亡,她做好了给孩子改名和回来过新生活的准备,然而一切如泡影般破碎了。
如同豆思红的自闭症。李红豆怀胎十月生下她,想必过程中已经做了全套检查,然而千算万算,终究抵不过天算。
这就是命运。
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白无常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更加加深了她对这句话的记忆。当时她就不这么认为。
这天道果然是不公的。白心走在四人的旁边,窗外天空已放晴,而她的心如同坠入冰窖一般冰凉。
命运果然是天底下最烂的编剧。
听见王老师的话,其他三个人只是叹气,没有再说话。这场悲剧已经足够悲惨,任何言语都无法再描述,沉默即是所有见证者的哀悼。
四人走到住院部门口,看见阳光灿烂,地面还是湿润的,证明着刚才下过一场大雨。
“走吧。”园长再次伸出手臂,揽着三位老师向前走。
白心站在大门的台阶上,没有了躲雨的人,身边空荡荡的,只有不断来往的路人。她目送四个女人远去,想起刚才李红豆撕心裂肺的哭声,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
她抬起头,看见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而她看着温暖的太阳,心里却有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她浑身冰凉,身体轻微颤抖着,仿佛看见的不是太阳,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这条深渊的名字就叫做,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