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衍易伸手击碎阵法,将守在窗前的江映蘅挥手扔出,冷厉的双眼瞪视着轻巧落在一旁屋檐上的江映蘅。
江映蘅长舒一口气,她指尖微动,原先破碎的阵法再度合拢,变换做别样的阵型,阻拦下孟衍易逼近的脚步。
还好,先前同方衍舒闲聊出的设想还有些道理。
她倔强着回望孟衍易阴鸷的眼神,抬手将沸雪扔出,钉在窗台上嗡鸣作响,再度加强流转的阵法。
孟衍易也就稍作让步,不再触碰环绕在李晴芸周身的阵法,只是站在一臂之距前。他侧脸被垂下的发丝覆盖,面容之上神情模糊。
“晴芸……”他嗓音沙哑,颤抖的尾音盖不住心中的悲伤,“你竟如此狠心,我多年的守望莫不是不作数了?前世你我共游山川,见遍人世繁华;你我共结道侣,并肩同行修道,怎能算是过于虚幻!”
“怎会不虚幻?这些不都是你口口声声叙述的过往,既无记忆,又无感情,虚无缥缈似无根浮萍,又如何能让我切实感受到所谓的前世情谊!”
李晴芸终究还是承受不得孟衍易的魔怔,她厉声一言,呵斥身前的泪珠欲落的谪仙人。
“那今生——也算不得了?”他颤着声音,急促喘息着捂住胸口,“自我得知你转世之身,便是用尽百般手段都要从宗门事务中抽身。寻到你的踪影后,更是日夜看护,生怕歹人欺负。难道在你心中,这都是些虚幻之情?”
无论何人都受不住这般痴狂罢。江映蘅重重踩下瓦片,清脆的声响伴着微风传出,提示着身前两人她的靠近。
李晴芸转头看向江映蘅,颔首点头,而后再度同孟衍易对视。她的面容之上只剩一片空白,看不出任何的波动,恍似亘古不变的冷川。
“真是执着,不,应当是执着到近乎疯魔。”李晴芸冷漠断言。
“这也正常,若不是如此的执着,我又怎能熬过你将近魂飞魄散后的三百年,又怎能活到此时寻到转世。”孟衍易低声说道,平滑的言语中抹去了所有的伤痛。
李晴芸沉默片刻,她抬眼越过孟衍易的肩头,同逼近身侧的江映蘅交换了眼神。默契之中,她眼神柔软片刻,淡笑着再度开口:
“若是如此,这不便同过去一般,没有半分长进?若是再遇见那时秘境中的阵法,我怕是要魂飞魄散一次了。”
“……晴芸!”他惊呼一声,先前遏止的咳嗽再也无法停下,点点鲜血在窗台上开出绯红之花。
江映蘅抬起手中的剑鞘,带着厉风的一劈敲在原本就恍惚的孟衍易后颈。一声巨响之后,他便倒在了窗台之前,昏迷不醒。
“真是凶险,幸好江小姐明白了我的意思。”李晴芸硬撑出的气势一泄,搀在窗台前坐下,带着些后怕地与江映蘅交流。
“真要说害怕的,应当是我才对。也不知今日这般冒犯了,往后孟长老反应过来要怎么磋磨我。”
江映蘅叹气一声,手中的动作未停,将孟衍易捆得结实,又用着符箓将他的灵力暂时逼停,之后再按着李晴芸的意思,将他扔进房内,面得被外人见到。
“李小姐为何不同意孟长老的邀约?要知道,这可能是平生中最接近修道成仙的一次机会,”
“人贵有知,便是修道了,往后不得做他心中的李晴芸,憋屈度日。”李晴芸俯身看着孟衍易紧阖的双目,感叹着说道。
“李小姐所虑,应当也不止这前世今生是否一人的争论?”江映蘅沉吟片刻,抬眼看到李晴芸含笑点头,“怕是还有别的考量罢。”
“先前我所说之言,可不止是做戏,也有些心里话。今生所遇之人、所行之事可不得如此轻易抛弃,怎可因一句前世缘今生续之言,便装作往日种种如同过眼烟云。”
“孟长老可是听见了?”江映蘅靠在窗前,冷言说道。
她布下的束缚与孟衍易的昏迷本就是再短暂不过的牵制手段,这时他怕是已经醒来,只是装着昏迷的样子,偷听二人对话。
“……原是如此么,”孟衍易眼眸中清泪滑落,半哭半笑着同李晴芸对望,“想来只我一人未曾走出过秘境罢。”
“孟长老!”
江映蘅心下一惊,孟衍易原先深不可测的修为不断掉落,至稳固之时竟只有筑基出头,甚至不如江映蘅的修为高深。
“果然,我早已辜负了修道初心。”孟衍易喃喃说道,眼神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他不曾擦拭面上泪珠,只手撩起衣袍,向着李晴芸深深一跪,声音哽咽却流畅:“还望李小姐不计前嫌,留孟某至身前,且做护卫护佑周全,也当时偿还了往日恩情。”
江映蘅深深看向李晴芸,她无奈着摇头,伸手将孟衍易搀起,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再度同江映蘅对视。
“今日便多谢江小姐次次出手相助了,往后他便作为护卫留于身边,待到我百年后再回归宗门,只望江小姐能替我通报一二。”
李晴芸拢起耳边散落的发丝,唇角勾起恬静的笑容,左手轻抚着孟衍易颤抖的肩颈,轻声同江映蘅说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江映蘅见李晴芸打定主意,只是稍稍提点一句,也就急切地转身离去。
这爱情,可当真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