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老鸨已经派人来清理尸体了,他却疯狂地拦着他们不让动,因为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狗儿口中和鼻腔残留的呕吐物,他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帮他清理,仿佛这样他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可是那时狗儿连身体都慢慢开始变硬了,哪还会有再次喘息的机会。
他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尸体拖走了。
他不懂明明只要及时清理呕吐物就能挽回一条命的事,那些看管的人为何全都站着不动。
他被打了一顿后,给扔回了训练的屋子让继续喝酒,因为他今日的酒还没喝完。
柳青砚那时只觉得好笑,他们刚刚明明只要动动手就能挽救一条生命,可是他们都一动不动,可是在惩罚他们这些人身上他们却舍得花大量的力气和时间。
那时他就明白,在鸣鸾阁这些人的眼里“立规矩”远比救人性命更加重要,性命是相当不值钱的。
后来才知道,负责看管狗儿的那个人早就对他“不争气”的模样不耐烦了。
鸣鸾阁里面的规矩是看管之人初度后,即为看管者的主子,主子日后若是遇上贵人飞黄腾达,那这看管者也会跟着分一杯羹;主子若是不争气,那便也只能跟着倒霉了。
狗儿这般长相一般,规矩又学不好的“主子”便是被这些看管之人嫌弃的对象。
是以今日看管狗儿的王福在看见狗儿呛住了之后,一边嫌弃他没用的同时,一边起了歪心思。
若是主子不小心殒了命,鸣鸾阁可是会重新给看管之人指派一个新的主子。
于是王福便在发现狗儿呛住之后,特意姗姗来迟地赶过来,甚至连清理呕吐物的时候都没有用心,直到狗儿彻底咽了气,他才装模作样地去通知老鸨。
这些消息柳青砚是从那些孩子七嘴八舌里面拼凑出来的消息。
他那夜回了屋子之后喝了他人生中喝过最多的一次酒,他整整喝了五坛,喝了吐,吐了喝。
负责看管他的那个人在看着他把任务完成之后便撤退了。
刚开始他以为他能一醉方休,可是喝到最后却越来越清醒,直到狗儿那张青紫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遍遍闪回,他越来越坐不住。
他知道王五的住处在鸣鸾阁的哪个方位。
后半夜,他去厨房偷了把刀摸去王五的房间,王五那时没有防备睡得很熟,柳青砚几乎是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他给杀了。
他下手又快又狠,手腕不曾抖过一下,刀刃很锋利,薄薄的刀片一划,王五的喉管瞬间就被割破。
一大股热血喷溅到他的脸上,柳青砚只轻轻眨了一下眼,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他那时想,原来杀人这么容易,特别杀是熟睡中的人,比他小时候帮母亲杀鸡轻松多了。
鸡还会挣扎,熟睡中的人却不会。
柳青砚没有逃,他甚至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杀完王五之后,忽然觉得轻松多了,刚刚喝了那么多酒积攒的困意顿时席卷而来,他贴着墙角顺势一靠,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
被发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令柳青砚没有想到的是,他第二日不但没有受罚,那老鸨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后就让他回去接着学规矩。
她说,“你要知道,你能做的事不过是我允许你做的事。”
老鸨把所有负责看管的人都叫了过去,把王五的尸体扔在那群人面前,“给我看好了,所有人要是再给我起自己换主子的心思,这便是下场!”
柳青砚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做了别人的刀。
那日之后,他喝酒的任督二脉像是被打通了,每日都能一口气喝完那几坛酒,中间甚至都不用灌醒酒汤。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多讨厌喝酒,有多讨厌喝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