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陆听在最寒冷的这个冬天交换秘密,相互取暖。他们一起走过晞湾镇大大小小的巷子,见同样的人,撒同样的谎。
从那张结婚证开始,到这个吻结束,陪伴变成依赖,最后又变成含糊不清的感情。
可爱情不只是依赖,哪有这么简单呢?
陆听是直男,这毫无疑问。一个爽得头皮发麻的吻由直男发起,也毫无疑问。
试探得到了回应,但他不能让陆听因为冲动而冲动,把好端端的一个直男掰弯是很无耻的事情。
尽管自己也喜欢他。
但是喜欢所以才更慎重。
他害怕失去,哪怕是失去一个朋友。
其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看待爱情却又总带着浪漫滤镜。
浪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他需要坚定的选择,要穿插在柴米油盐中,依旧怦怦直跳的心情,以及不论接过几次吻、上过几次床,仍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血液翻涌的感觉。
他心想本就是独立个体的陆听,若是将另一个成年人纳入自己的生活,也同样需要这些。
所以边雪将他推开了。
路灯快速闪了两下,不知名的藤蔓支出墙沿,在地上投下毫无规则的黑影。
陆听尚在思考,没思考出什么道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
“……”边雪语塞,“什么离婚,都没……”
“不要,”陆听来拉他的手,“我不同意。”
他无法做到接过吻后还装作无事发生,把人亲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太混账了,简直不是东西。
“边雪小陆!你们走丢了?”方穆青站在院子口往外张望,“不冷吗!”
“来了,别喊,扰民!”边雪扬声回应了方穆青的叫喊,回头捏了下陆听的手指,“先回去,晚点再说。”
进屋后方穆青跟边雪说话,一扭头忽然停住了。他细细打量边雪,察觉到什么,犹豫数秒拍了下脑门。
边雪的眼神和唇色骗不了人,他身上的气味复杂,烟草味、烧烤味、肥皂味……其中那抹机油味特别明显。
不用猜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啧,小明喝多了……”方穆青咳了声,“他刚吐了两次,这会儿睡了。”
韩恒明闭眼蜷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似的,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听从里屋出来,给韩恒明添了床被子。
边雪侧身让陆听过去:“让他睡吧,挨个去冲个澡。”
两人的肩刚好错过,压根没碰着。
方穆青又看了眼陆听,这人的状态更是奇怪,算不上高兴,但又不是不高兴。
眉毛压得一高一低,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
到底是接了吻还是吃了柠檬?
方穆青搞不懂这两个人,说了声“行”,没再吭声。
洗漱好后,边雪和陆听躺在床上,被子只剩下一床,两人脚挨着脚。
“你老看我干什么?”边雪问。
陆听闭眼没再看他:“我在想,你有没有喝多。”
边雪转了个身,面对他说:“没。”
陆听没戴助听器,耳边嗡嗡直响,声音很嘈杂。他关上灯再往旁看,边雪蚕蛹似的窝在墙边,耳尖圆圆的。
陆听靠近一些,压住中间的缝隙。
他想伸手将边雪环住,想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每次睡觉都窝在墙边,很没有安全感吗?
陆听在黑暗中注视边雪良久,他又想起边雪的眼泪,于是伸手拨弄了一下他的耳尖,心里竟然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