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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日,清明节。
细雨从清晨开始下,绵密得像是一团扯不开的丝线,落得悄无声息,把人的心头泡得发胀。
姜叙黑衣黑裤,戴着墨镜,撑着一把黑伞,脸色沉寂。
路过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叮嘱店员包得好看一些。
花枝新鲜,叶片上滚着大颗露珠,没入包装纸,寻觅不见。
他拉开车门,副驾上放着一瓶其貌不扬的谷烧酒,瓶身上刻着几个娟秀小字:新余酒坊。
这酒还是他早前托汀兰的同事买的。师父生前最爱这一口,今天带去给他尝尝。
白菊和烧酒摆在一起,花苞雪白,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冷与烈相撞,无端生出几分寂寥的雅致。
姜叙开车前去西郊墓园。
特定的日子,前往墓园的车很多,一辆接一辆。
远山披着一层薄纱,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雨斜斜织着,挡风玻璃上水渍迷潆,雨刮器扫过,瞬间一干二净。
将车停在山脚,姜叙步行上山。
半山腰的无字碑,和过去一样,巍峨伫立。
他撑着黑伞立在墓前,雨水顺着伞沿垂落,串成无数条透明的线,滴在冰冷的墓碑上,又滴在摆放整齐的白菊上,晕湿了白色花苞。
他拿出纸巾将墓碑擦拭干净,又将墓前的几株杂草清理掉,摆上三只酒杯。
白色液体缓缓流入透明酒杯,酒香浓烈,直冲鼻尖。
“师父,今天过节,带了您最喜欢喝的烧酒,知道您一直惦记着这口,还是老味道。”
“我开了车来的,就不陪您喝了,你自个儿喝高兴。”
“师娘和小愿都挺好的,您不用惦记他们。师娘过完年终于舍得雇个长期工了,有人分担,她也不用那么累了。”
“对不起师父,我还是没能阻止小愿,他坚持要去缉毒口,他想重启您的警号。”
……
风吹散男人低迷的嗓音,揉进浓稠翻滚的细雨里,不为人知。
——
在山上待了大半个小时,姜叙下山。
坐进车里,他没着急开车。
手指划拉屏幕,漫无意识地刷着朋友圈。
匆匆扫两眼,在看到熟悉的头像时,视线突然凝住了。
舒意禾在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棵皂荚树,满树苍绿,枝繁叶茂。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个定位,饶州市下辖的某个小镇。
姜叙记得舒意禾祖籍就是饶州的,她回老家扫墓了吗?
和过去一样,他沉默看完,摁灭手机。
发动车子离开墓园。
快到家时,姜叙收到卢愿的微信。
卢愿:【哥,我妈知道了。】
男人目光一凛,猛打方向盘,调头前去阿云汤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