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我路了。”许长龄骤然发出的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看在方适然眼里,虽不明所以,也本能对眼前笑不嗤嗤的男人生出几分抵触。
“……唔……”游仲杰像没听见许长龄的话,含笑向许长龄肩头轻轻一嗅,“今天擦了香水……壤木茶香的味道。”
方适然眯起眼,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这显然为许长龄所厌恶的男人,此刻正用自以为风流的口吻,借许长龄身上的气味在暗示他和许长龄的关系不一般……
游仲杰是故意的,这么说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那晚上到底是谁敢从他手下抢人。车牌号查不出来,连带这两辆车,都好似人间蒸发了。为了查出这个幕后,这一向他都在试图派人监视许长龄。然而事与愿违的是,许长龄似乎搬了家,出入都有隐形保镖在周围。所以这晚看见许长龄和一个陌生面孔一起前来,游仲杰断不肯错过这个机会。
关系普通的,料想许长龄要脸不会说,知情的一定脱不了干系。
游仲杰打量着方适然,伸出手笑道:“你朋友啊,Gilbert,怎么称呼?”
搁在寻常,方适然根本懒得回应这种人,当下这个情况,顾虑到许长龄的面子,无论如何也得敷衍两句。懒洋洋正要说话,一旁插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人,“嘿,女士们,有没有打搅你们聊天?”
听Cat任说许长龄要来,陆烨才答应陪温懋一起赴会。所以到场后,一抽出空子,陆烨就赶来跟许长龄搭话。
虽说这段时间,陆续也在磐石会的茶会跟其他活动上与许长龄碰过几次头,但都止于表面,二人私下接触的时间比上学期明显少了很多。几次想约许长龄,介于这学期的课业、实践和社交排满了日程,以及暑期的一些不愉快,陆烨干脆借机缓了缓二人的关系。
许长龄这头,对着一个游仲杰本就心烦意乱,偏偏又添一个陆烨。暗忖若陆烨知道了这事,必然会扯出贺时与,未免在陆烨面前露出端倪,许长龄强压下了情绪,用淡淡一笑作为回答。
这种情绪的急速变化反倒让不对劲来得更显著,陆烨虽隐隐感到许长龄不对劲,但一时也猜不着原因,微笑望向许长龄,又转向方适然,“你又交了新朋友,怎么称呼——”
“方适然,叫我方就可以。”方适然点点头。
“方……?”陆烨脑里一时没有头绪,“我这边多是跟商贸这边的圈子熟,方小姐家里主要在哪个领域走动?”
许长龄抢答道:“文旅。”
“哦……文旅。”见许长龄一笔带过,陆烨便不再多问,转头对游仲杰笑道:“你这个坏蛋,最近玩什么呢?”
“老一套呗……”游仲杰笑道,猜测这个幕后不是陆烨更与他无关。许长龄应是没有跟他说,否则以陆烨的能力不会这么久还没有动作。想到这一点,游仲杰更胆大了。
“手气还好?”陆烨问。
“就那样子!今晚一起?”
“我就算了……你那一条龙,我吃不消……”陆烨的口吻虽是羡慕的,可暗地未尝不厌恶,这人好色滥赌也就罢了,有些骇人听闻的特殊爱好。
“那你们聊——”许长龄冷着脸有意先走。
游仲杰一伸手挡住了,“别走啊,大家聊会儿天——”他把笑脸转向陆烨,“你听过最近圈里一个传闻没有?”
“什么传闻?”陆烨下意识和许长龄换了个位置。
“说是——”游仲杰笑吟吟看了眼许长龄,“有个女的,样子可纯了……私底下特别豪放,在酒吧跟一群人喝酒……喝得烂醉就躺人怀里睡觉。人家看她一个女的,醉了,总不能放那不管吧,就开车送她回去,半路上来了两辆车,全是男人,说认识这女的,就把人带走了。据说这女的还是有男朋友的,不知她男友知不知道……就说这人呐,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清纯一女的……”游仲杰咂嘴摇头。
许长龄气得发抖,陆烨皱眉问道:“谁啊……”
游仲杰正要说话,方适然突然皱起鼻子,以手作扇,摇摆着朗声道:“谁放屁了——好臭啊……哇,屎的味道……”说着干呕了两声,“不行,我们先撤了……你们聊!”说着拉起许长龄径直往西面露台去了。
一场对话尴尬收场。游仲杰心知肚明又不好发作,沉着脸道:“这女的哪儿来的,说话这么粗俗?”
陆烨笑道:“我也不认识她。那个——温懋该找我了,我们过去?”
西面露台是一个小露台,不似大露台可以遥望城市,对着一片亮着低照度路灯的森林小径,夜间风景十分有限。经过方才那么一番打击,许长龄这会儿并不想说话,但若是一言不发地跟方适然站在这里,被贺时与看见一定要闹误会的,只好打发方适然说:“你先去找Shero吧……”
虽然许长龄什么也没说,但根据她方才的反应,以及这段时间她不让自己上公寓取饭菜,转而让人把饭菜给她送过去的情况,虽不知道具体,但也猜得出想必发生了什么,“……那个狗ber真讨厌,单看他那副德性,就想照他脸上邦邦给他两拳!”
方适然把Gilbert称作狗ber让许长龄勉强撑起一点笑,郁郁地轻声问道:“所以你信吗……他说那个女孩的事……说不定他跟很多人说过了……”
“狗ber嘴里的话谁信?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方适然满脸不屑,“照我看,估计就是那男的想怎么人家那女孩,后来让人家女孩的朋友知道,追上来了!什么人家女孩子喝醉了倒在人怀里,那人好心送女孩儿回去,还给别人泼脏水,令人作呕!”
从另一头露台默默赶过来贺时与向一旁的韦宁使了个眼色。
韦宁上前道:“Hi——你就是方方——我是winni——”她伸手搀住了方适然的胳膊,“你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方便吗,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方适然被韦宁拉到一边去了,露台顿时只剩贺时与和许长龄。
仿佛是因为看见了贺时与,刚才还能承受的委屈忽然变得不能自已,许长龄眼眶一红,叠着胳膊伏在了栏杆上。
贺时与慢步上前,却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没入黑暗的深林。许长龄见她迟迟不说话,干脆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末了又嫌不足地挤进贺时与的怀。
贺时与这才扬起笑道:“喝水吗?”
许长龄闷闷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