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裴进忽然心跳加快。
抬起头,先看见风衣下白皙中泛着红的小腿,冷风侵袭的红;往上看,是尚闻溪的脸,熟悉又陌生。
六年真的很久,太久了。
久到每日不落的照片和视频都不足以将现在面前的脸庞和当初校园里的青涩面容完美重合了。
“冷吗?怎么没换衣服?”裴进手掌撑着地站起来,不想,或者说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摇摇晃晃,起身的动作却很快,让尚闻溪下意识扶她的手落了空。
“不冷。还没回家。”闻溪没收回手,打算捡起地上散落的空酒瓶。
然而裴进已经看到了她悬空的手,动作比大脑更快地握住了她。
不让她的手落空似乎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闻溪视线先扫过手腕,还好,下午冲动之下咬了裴进,牙印已经消了。她仰头与她对视,裴进收回手,将侧边的头发捋至脑后,“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裴进单腿屈膝,半蹲下来和她一起收拾空瓶。
“院子的门没关,我就直接进来了,然后按了门铃。”闻溪答非所问。
裴进抬眼看贴着最远的墙边挪动的陆瑶岑,瑶岑心虚地干笑了两声,“那什么,你们俩慢慢聊,不用管我。我上楼了,老裴,借宿一晚哈!”
陆瑶岑“马不停蹄”地跑上楼,连电梯都忘了坐。因为她在来之前就给尚闻溪发了消息,说的是“裴进在家半死不活,你管不管?”
所以刚才裴进要夺手机,她才那么轻易放弃了。她也不算说错啊!裴进那样子不就是“半死不活”嘛!
“瑶岑她……”
“放心吧,她没说什么。”
“谢谢你过来。”
“你去沙发上坐吧。”闻溪继续“驴头不对马嘴”。
她把瓶子都扔进垃圾桶,接着去冲蜂蜜水。把水递给乖乖坐在沙发上的裴进,看着她一口喝掉一半,才低低地说一声,“对不起。”
裴进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用说‘对不起’,拒绝不需要抱歉。”
她强勾出一个看起来坦然的笑,吸了吸鼻子,“害~,我就是想喝酒了,和你无关。”
闻溪定定地看着她,“是谁说,‘我的所有事都和你有关’,现在不算数了?”
“不是——”裴进想说这又不是个承诺,可这确实是承诺。
“那就还是和我有关。”她喝了太多酒,尚闻溪除了心疼,还有一点点后悔。
一点点,不多,但确确实实是后悔。
裴进对她笑了一下,很认真,“我还说过,希望你的所有事也能和我有关。这句,能算数吗?”
能不能,取决于尚闻溪。
闻溪仰头,左手覆在额头上,闭上眼,用眼皮压住瞳孔的酸涩。“呼~”她在心里舒了口气,才能真的很镇定般开口。
“裴进,从江城到Y国,要坐多久的飞机?”
“10个多小时。”裴进扣着手中空空的水杯。
好远的距离。
不止地理上,更是心理上。
“我给你讲给故事吧。”闻溪在沙发上坐下,坐在裴进身边,一个人的距离。
“小时候,我有个很好的朋友”,闻溪浅浅停顿。
这开场白……裴进心里咯噔一下。
“是邻居家的女孩。”那时,闻溪顶多性格有点孤僻,但心还没对外界封闭。邻居家的姑娘和她同龄,还是同班同学,但她们真正玩得好,是鱼刺的事之后。隔壁的叔叔阿姨救了她,投桃报李,闻溪开始关照她们的女儿。
“我们同桌五年,是最好的朋友。直到,她们搬家了、转校了。离开那天,她哭得可伤心了,说我会一辈子是她最好的朋友;还说,会每天给我打电话、写信,让我有空一定去看她。第一周,我们每天通话,她有说不完话;一个月后,我们一周通一次,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说新学校的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新朋友怎么样;半年后,我们连消息都不发了。再后来,她可能是换了联系方式,慢慢地,就失联了。她没回来过,我也没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