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隔壁床的中年妇人依旧形如槁木地躺着,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仿佛沉浸在某场无法醒来的幻觉中。
黑野编辑心想该如何称呼这位病友。
考虑到樱岛人有结婚改姓的传统,离婚后的久世真琴未必保留了夫家姓氏。直呼姓名也不够礼貌。
不,事实上虽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但还没有直接证据,按照她现在使用的名字称呼是最妥当的——无论那是真名还是假名。
匣子已经快速告知了那个被登记在病历上的姓名。
“户田女士,”黑野编辑问,“请问你读过《病人守则》吗?”
就如过去的那些搭话一样,这句问话也石沉大海。
那位妇人满脸漠然,毫无反应。
【要像这样一个个病人地问过去吗?】
匣子有些担心,【不如还是让我来读心算了。】
黑野编辑摇摇头,他有自己的理由。
他换了一个问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真的不愿意与别人聊聊久世寿穗吗?”
那位妇人蓦然转头过来,用幽黑深邃的眼睛盯着黑野编辑。
数秒后,她说,“我每天都能见到她,一点都不寂寞,又为什么要和别人聊起她呢?”
她没有等待黑野编辑的答话。
既然已经暴露,她干脆坐起身来,扭着脖子端详黑野编辑几秒,又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黑野编辑回答,“我去到那个世界时,遇到了久世寿穗记忆中的护理工。
“虽然面貌全非,但他的声音与鹰之助一模一样。”
因为那个涂鸦世界中的人物形象太难辨认,匣子并未发现,那是高中生阶段的鹰之助。黑野编辑当时也并未觉得有问题,直到在夜间世界第二次见到“鹰之助”后,才发现护理工如此年轻。
从高中生到职业人,其中跨度远远比黑野编辑和匣子原本想象的要久。
在这样的成长跨度里,男性声纹的核心特征不会发生特别重大的变化,但也绝不可能让一个具备极高精度的识别系统,作出“没有任何差异”的评价。
已知:那个世界中的一切元素,除了涂鸦和文字外,都取材于现实。
排除:鹰之助如今的声音,不可能进入早逝的久世寿穗的记忆。
得出:那是另一个人的记忆。
推论:从久世寿穗那里接替了《病人守则》世界主导权的人,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记忆更新了鹰之助的声音版本。
“时间限定在那天入夜前,地点限定在这家医院里,”黑野编辑说出浅而易见的事实,“有机会充分校准对鹰之助声音的记忆的人,就只有社长,我,以及同病房的你了。”
上午和煦的阳光照在病床上,妇人的面容上却毫无一点暖意。
在初次出发去那个世界之前,匣子就曾说过,创作者应该离得很近。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叹,连匣子大概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离得有这般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