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给棺椁下葬后,粮道便出了事,当时顾愁还活着,承袭太子之位,又逢文帝已时日无多,和胡氏密谋粮道刺杀。
这次刺杀,顾衔止虽没死,但落得重伤,回京后处置顾愁,扶持他人上位,在道观中休养生息,背地里执掌朝政,硬撑多年后,在某个夜里,察觉寿元将尽。
他跪在苏嘉言的牌位前,最后一次诵经,于牌位前溘然长逝。
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他应该当面和苏嘉言说清楚,但贼人潜藏京都,已盯上苏嘉言等人,有随时动手的风险,若不调虎离山,只怕牵连无辜之人。
如今苏嘉言需静养,绝不能再让其涉险。
放下奏本,他看向重阳,“既寻到粮仓,便动手吧。”
重阳领命,有点诧异,“主子要提前回京吗?”
顾衔止轻轻颔首。
但重阳迟迟不见退下,换作从前,动手的话是需要留活口审问,但如今,他有些迟疑,捉摸不透主子的想法。
“主子。”他问道,“余孽如何处置?”
顾衔止没抬眸,语气淡淡,“杖杀。”
重阳背脊一寒,明白不留活口
苏嘉言掐着日子算,冬至前,若活下来,恰好能在顾衔止回到前抵达道观。
若活不下来,他留下话给齐宁,务必要把自己的尸首整理干净,方可让顾衔止见面。
虽然齐宁不愿意,但还是被逼着点头。
解毒的方子早已备好,一直放在青缎的书案上,就连药也熬制好了。
尽管如此,苏子绒和齐宁还是不放心,每日每夜蹲守青缎,盯着问是否有错,一遍遍复盘,生怕出差池。
三人熬了数日,个个眼周乌青,直到解毒前夜,苏子绒更是睡不着,拖着失眠的齐宁,再次敲开青缎的房门。
“青缎!”苏子绒坐在榻上,掀开被褥,寻到还在榻上自我催眠的人,“你明明也睡不着,快快,起来检查检查!”
齐宁连声附和。
青缎翻个身说:“谁说我睡不着,我这不是睡着吗?你们别吵我了,都检查上百遍了,明日恐要忙活许久,快歇息吧。”
齐宁也凑上来,“听说解毒很痛,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缓解吗?比如一觉睡到天亮那种。”
青缎闭着眼,拽着被褥一角,语气闷闷,“没有,而且还要去王府冰窖,发作时浑身疼痛,还会吐血排毒,甚至出现发热的情况,若控制不好,有可能就烧到七窍生烟了,那顾驰枫的死状你又不是没瞧过。”
提及此事,当初顾驰枫死后,青缎为了了解毒药,特意找仵作要尸首,可谓检查到彻头彻尾,才敢重新配一副不那么烈的毒药。
苏子绒听得胆战心惊,“哥哥畏寒,还要去冰室呆一晚上,我害怕他难受。”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似的,苏大人!”青缎忍不住起身,瞅着他闷闷不乐的神情,揭开现实,“你哥哥若不解毒,过了这个冬日,可能连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被吼一嗓子,苏子绒弯折的腰塌下,看起来颓丧极了,双手捂着脸,“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哥哥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报仇了,眼看要过好日子”
话到后面,都听见了哽咽声。
齐宁咬着牙,没说话,脸瞥向一边。
青缎看着两人,也没心思哄,说实话,他的内心也很忐忑,尤其被这两人天天折腾,就愈发焦虑,那毒药的烈性虽少了些,但始终在。苏嘉言的身子已不如从前,事到如今,肯解毒了,反倒是他们变得不安起来。
他狠狠搓了把脸,心想也睡不着,难受得很,索性不睡了,“行了,我比你们轻松不了多少,药都备好了,我们去看看冰窖吧,不日前叫人砌了张冰床,正好去检查一番。”
三人齐齐出动,大半夜的,险些连伞都忘带,冒雪出门,夜潜摄政王府。
青缎府邸没有冰窖,离得最近,也是最方便的,便只有王府了。
他们如是安排,却不知苏嘉言对此颇感意外,未料前世今生都和此处脱不了干系。
三小只出现后,满脸诧异,率先上前的是苏子绒。
“哥哥?”他把伞撑在苏嘉言头上,连忙拍掉哥哥肩头的雪,“你怎么不歇息?”
苏嘉言没说自己习惯日夜颠倒,夜里睡不着,总是想到这里看看。
“不困。”他咳嗽两声,语气很轻,没什么力气,整个人憔悴极了,“你们怎么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默然不语。
苏嘉言仔细打量,看到苏子绒略带红肿的眼,心中也明白了,不由笑笑,“我既说了解毒,定是能挺过去的,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