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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6 章（第2页）

疤脸头子愣住了，他身后两个打手也面面相觑。他们见过耍赖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尿裤子的，甚至见过真剁手时晕死过去的，但眼前这个迟老三……眼神不对，语气不对，那股子平静底下透出的狠劲儿，更不对。这不像那个输光了就撒泼打滚、对女儿拳打脚踢的烂赌鬼。

“你……你什么意思？”疤脸头子皱眉。

“意思是，”迟晏一字一顿，“女儿，我不卖了。钱，我现在没有。手，”他掂了掂柴刀，“按印的这只右手，大拇指，抵债。够不够？”

话音未落，不等疤脸头子反应，迟晏眼神一厉，高举的柴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决绝的弧线！

不是砍向别人。

刀锋对准的，是他自己按在墙头上的、右手的大拇指根部！

“爹——！不要！！！”迟小丫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炸响。

疤脸头子和打手们瞳孔骤缩。

围观村民发出惊恐的倒吸冷气声，许多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或扭过头去。

噗嗤——！

一声闷响，并不清脆，更像是钝器用力砸碎骨骼和切断筋腱的混合声音。并不十分锋利的老旧柴刀，凭借着下劈的重量和迟晏全力以赴的狠绝，硬生生切开了皮肉，碾断了指骨！

鲜血瞬间迸射出来，在土黄色的墙头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猩红。断指脱离手掌，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

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钎，从右手断指处狠狠捅进迟晏的大脑，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几乎渗血，才将那声痛哼死死压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抬起左手，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右手伤口处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他的袖口和身下的土地。但他愣是撑着没倒下，甚至用还在颤抖的左手，一把扯下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摆，看也不看，胡乱而用力地缠在右手断腕处，打了个死结，勉强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角，嘴唇失去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直直盯向已经完全呆住的疤脸头子。

“手……手印是这只拇指按的。”迟晏的声音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更加沙哑，气息不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它留下了。债，清了。人，”他目光扫向已经吓傻、连哭都忘了的池小丫，“放开。”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和迟晏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疤脸头子看着地上那截还在微微抽搐、沾满泥污的断指，又看看迟晏血流不止的右手，最后对上迟晏那双冰冷平静得不似活人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没来由地冒起一股寒意。

他们催债剁手，是为了立威，是为了钱，不是真的喜欢看人自残。可眼前这家伙……对自己都这么狠！那眼神，根本不像个赌鬼无赖，倒像……倒像条被逼到绝境、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人喉咙的野狗！

而且，他说的……按规矩，确实可以抵债。一根手指，尤其是做事主要用力的右手拇指，抵十两银子，勉强也算说得过去。关键是，继续纠缠下去，为个已经吓破胆的小丫头，跟这个突然发了疯、敢对自己下死手的家伙硬碰硬，值吗？万一他真拼命……

疤脸头子心思急转，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震住的两个手下，又瞥了瞥篱笆外围观村民那惊恐又隐隐带着点别的情绪的眼神，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迟老三……算你有种！”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挥挥手，“放人！”

两个打手如梦初醒，赶紧松开了池小丫。

迟小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但她立刻连滚爬爬地扑向迟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是混合了无措、恐惧、以及一种剧烈冲击下的茫然。“爹……爹你的手……血……好多血……”

迟晏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推开了她想触碰自己伤口的手，把迟小丫拉到身后，迟小丫瑟缩了一下，乖乖躲到了他身后，小手紧紧攥住他左边一点未染血的衣角，浑身还在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三个打手。

疤脸头子弯腰，嫌恶地用两块破布捡起地上那截断指，包裹起来，大概是拿回去交差当凭证。他看了一眼迟晏还在渗血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瑟瑟发抖却眼神戒备的池小丫，最终没再说什么，冲着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晦气！”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

直到他们彻底看不见，篱笆外围观的村民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嗡嗡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大，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们看着院子里那个独自站立、右手裹着破烂布条、鲜血仍不断滴落的男人，眼神复杂。有人小声嘀咕“迟老三是不是疯了”，有人感叹“没想到他对小丫还有点人性”，更多人则是纯粹看了一场血腥热闹后的后怕与疏离。

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伤势，没有一个人提出帮忙。原主积累的“人缘”，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迟晏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迟小丫低声道：“关门。”

迟小丫一个激灵，连忙跑过去，费力地将那扇歪斜的破篱笆门合上，虽然关不严实，但多少隔开了一些外面探究的视线。

做完这些，迟晏才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失血、剧痛、这具身体的糟糕状态，以及强行行动消耗的精气神，都在反噬。他晃了晃，左手扶住旁边那半截土墙，才勉强站稳。

“爹！”迟小丫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别碰我。”迟晏的声音更虚弱了，但语气不容置疑，“去……屋里，找找有没有干净的布，一点烧酒更好……算了，估计没有。再找点灶灰。”

他现在急需重新处理伤口，防止感染和继续失血。但这个家徒四壁的样子，能找到点干净的旧布和草木灰就不错了。

迟小丫看着他惨白的脸和不断滴血的手，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用力点点头，抹了把脸，转身跑进了那间更破败的茅草屋，爹住的主屋，又脏又乱，找东西还不如去她那边。

趁着迟小丫去找东西的短暂间隙，迟晏背靠着土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必须立刻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了解这个世界的背景、自身的处境，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