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澈心中微动:“刘大人可有人选?”
刘宗敏摇头:“下官久在都察院,认识的多是京官。西北这边……”他沉吟片刻,“不过,下官此行也听了些风声。据说兰州府有个退隐的老刑名师爷,姓贺,早年帮官府破过几桩大案,后来因得罪上官被革了职。此人精通刑名钱谷,三教九流都有些门道。殿下若有心,或可寻访。”
“贺师爷……”殷澈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刘宗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下官离京前,王德安公公私下交给我的。嘱咐我若见殿下处境艰难,便转交。”
殷澈接过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京中流言渐起,谓殿下借赈灾之名,行聚众之实,图谋不轨。陛下未信,然众口铄金,慎之。”
落款是一个“安”字——王德安。
殷澈将信纸在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多谢刘大人。”
“殿下保重。”刘宗敏起身拱手,“下官这趟差事,该查的会查,该报的会报。殿下在鄞州所为,账目清晰,成效初显,下官自当如实上奏。但——风暴将至,望殿下早做绸缪。”
第二日,刘宗敏带着队伍离开鄞州,继续西行。
殷澈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黄土官道的尽头。
小德子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殿下,刘大人走了,咱们是不是能松口气了?”
“松口气?”殷澈摇摇头,“他走了,真正的风浪才要开始。”
他转身下楼:“让沈墨、李九章、赵师傅他们都到我院里来。还有,派人去打听打听,兰州府是不是真有个姓贺的退隐师爷。”
“殿下要找他?”
“刘宗敏说得对。”殷澈脚步不停,“咱们会做事,但不会查事。这鄞州的账目能清,可人心里的账,谁替咱们清?”
他望向西北苍茫的天空。那里依旧晴朗,可隐隐的,已有雷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
就在刘宗敏离开鄞州的第五天,傍晚时分。
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落日余晖,是那种所有人都已熟悉的、柔和的、非自然的光,从高空洒下。
鄞州城内城外,田间地头,所有人都抬起头。
巨大的光幕在渐暗的天色中展开,横亘天际。
【哈喽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阿月说历史》直播间!】
那个充满活力的女声准时响起,【上期咱们聊了西北大旱与流民之乱的导火索,是不是觉得心情沉重?别急,今天咱们来点不一样的——看一个在绝境中开出花来的特例!】
光幕画面切换。出现的不是宫殿朝堂,而是一片干涸贫瘠的黄土丘陵。但在这片黄土中,竟点缀着几处绿意——是新修的水塘,是蜿蜒的水渠,是整齐的田垄。
【大家看这里!】女声带着兴奋,【这是后世考古学者在大胤西北鄞州遗址发现的惊人景象——在一个本该被旱灾摧毁的地区,竟然留下了相对完善的水利设施遗迹和规模化垦殖的痕迹!】
画面拉近,出现了考古现场的影像:清理出的石砌渠岸,保存完好的水闸基座,甚至还有几件改良农具的金属残件。
【更让人惊讶的是,】女声继续道,【根据同时出土的简牍记录,这些工程并非朝廷大规模组织的结果,而是由一个地方性的试点在旱灾爆发前数年,就开始逐步修建和完善的!】
画面中出现简牍的特写,上面是清晰的隶书:
“鄞州县试行新法录:景和二十四年春,筑李家庄蓄水塘,灌田五十顷。夏,开张家沟引水渠,设风力提水车三架。秋,垦北坡荒地二百亩,试种耐旱黍种……”
【看时间!】女声提高音量,【这些工程,开始于景和二十四年——也就是史书记载的西北大旱爆发前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啊朋友们!】女声感慨,【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人早在灾难来临的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未雨绸缪,埋下抵御旱灾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