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铮摸着矮几上的杯盏饮了口薄荷水,晓得她时常会因此事羞一羞,便端正跪坐在她身旁等她憋不住了钻出来。
果真不过片刻,钱映仪便别扭钻了出来,握拳把他不轻不重锤一锤,二人闹过半晌,她方渐渐把呼吸平缓下来。
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半晌,又转回梁溪照那件事上,“你说,官署那些衙役能在今夜寻到他们吗?”
这个秦离铮不敢说准话,他去请大夫时命手下去瑞王府搜了一圈,并没有梁溪照的身影,可见她并非是被瑞王带走。
他把她翻个身,手掌摁着她的后腰打转揉捏,“金陵城太大,大张旗鼓寻人也需要时间,多往好事上想一想,溪溪十分机敏,倘或是落在恶人手里,凭她那股劲,也指不定是谁吃亏。”
一语成谶。
梁溪照被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已不知过去多久,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崭新的袍子,陈圆生哭累了,在一旁睡得正香。
有新衣裳穿,有佳肴享用,这样的日子在梁溪照大大的梦境里不知出现过几回,她向来十分喜欢。倘或没有被铁链拴住脚的话。
她被坏人拐了,就是先前撞见过的那个哥哥。爹爹晓得她不见了吗?几时会来救她?
梁溪照细细思索着,不自觉抹了把嘴上的血,不慎卷进口中,登时嫌弃连着“呸”了几口。
是的,鲜血,可这血不是她自己的。
温卓南在外头沉着一张脸,由小厮替自己上药,胳膊上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连肉都被咬了小半块下来。
小厮借着上药的间隙道:“爷,外头有衙役在四处寻人,小的方才去取药时撞见了,那画像上画的正是爷新带回来的货。”
温卓南心头咯噔一声,“他们不是孤儿?”
小厮没应声。
温卓南一时慌神,眼风四下乱飞。俄延半晌,脑子里转出个主意来,“明日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城去寻聚宝山寻舅舅,请他替我在城外寻个隐蔽的屋子,最好是在山野里。”
“爷
不准备放了他们?”
伤口激起细细密密的疼痛,温卓南剜他一眼,“怎么放?你没瞧见那女娃娃性子有多烈?事还没办成就给我咬成这样!哼,放了她,由她去外头说,我这秘密还保得住?”
他拧一拧紧蹙的额心,道:“衙役寻人只是随意对付一下罢了,过几日没动静便不会寻了,且说府署还压着大案,这等小事不要几日就淡下去了,你只管去寻舅舅便是。”
小厮低眉顺眼应声。
温卓南垂眼盯着伤口,半晌目光又如毒蛇游向屋子那头,恶狠狠磨着牙关,“小小年纪,真够烈的,爷偏要使法子驯服你。”——
作者有话说:梁溪照:[好的]治我?我小小年纪先收了你!
钱映仪:[求求你了]别这样搞,我遭不住。
秦离铮:你很喜欢。
第42章
蝉声渐弱,七月末一恍到来。距梁溪照与陈圆生失踪已过去四五日,因钱映仪与余骋刻意央求过的缘故,自府署派出搜寻的衙役还算仔细,家家户户叩门细问。
只可惜始终没有两位小童的踪迹,百姓们听了也只够眼往画像上瞧,旋即可惜道:“哎唷,多伶俐的两个孩子,这是遭了什么罪?”
百姓口里遭罪的梁溪照这时候正歪着小小的身子在屋子里打盹,晨间一束光透过窗柩扫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她睡着时,卷翘的睫毛给眼睑盖住,遮蔽了她素日的狡黠。
“嘶嘶”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自屋子里响起,游过墙根,盘踞在一张四方桌下。
陈圆生这时候正醒着,并余下几个大孩子缩成一团,眼珠子浮着一层湿润,显然是才刚哭过。
听见动静,陈圆生空张着嘴,倏然伸出短手去拍其中一个大孩子,“哥哥哥,你听见了吗?是什么声音?”
那大孩子斜着眼四下窥瞧,目光往四方桌下一扫,登时骇目圆睁,“蛇是蛇!”
他急得要哭,“还是条毒蛇,我从前见过人被它咬一口,没两步就倒地不起了!咱们被锁在这儿,它它若游过来,咱们只有被它咬死的份!”
说话时吵醒梁溪照,她发蒙起来下意识唤了声爹,睁眼环视一圈,发现仍旧被关在这间漂亮屋子里,登时又有些烦躁,“怎么还在这儿!”
见陈圆生几个害怕缩成一团,她狐疑片刻,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做什么?”
陈圆生咽一咽口水,颤着手去指她身后,“溪溪蛇”
梁溪照发怔扭头去瞧,看清那蛇可怖的一张皮,也跟着缩一缩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