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神医正给皇后收拾烂摊子呢。
行针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之后,那口吐白沫、两眼翻白、双腿直蹬的小宫女,竟真苏醒过来。
“华神医真不愧是我朝第一神医呐!”
侍奉在旁的宫人,有人赞不绝口称道。对皇后的事,是一个字也不敢嚼。
除非谁活得不耐烦了。
可有些事情,便是不必说出口,人们也都早已心照不宣了。
皇后娘娘虽然心善,每隔三日便自安乐堂中诊治病患,可皇后娘娘毕竟是个目盲之人,行医救人本就属于天方夜谭。
甭管之前她救活过甚么人,只这一次出事,便能管中窥豹——
娘娘医术不甚精湛。
目盲之人行医并不靠谱。
诸人也才称赞三两句,外间便传来一声:
“陛下驾到。”
须臾,所有人声完全消寂。
卫琛一眼便寻着坐在主座上的她。
那双本就涣散的墨色瞳子,此刻愈发黯淡无光。
他心里一紧,步将过去,扶住她的肩,温声相询:
“可吓着了?”
她迟滞地摇了摇头。
见她这般,卫琛剑眉一拧,将所有人等挥退,安慰她道:“不过是一次失误,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她目光依旧落在门外不知名的地方,话声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死气:“我的失误,代价是一条人命。”
卫琛闻言,看她的眸子暗了又暗。
自那一日之后,她便将自己禁在坤宁宫内,再也没出去过。
亦不见外人。
沉默寡言。
食欲也渐减。
夜里,又是整宿整宿地不能安睡。
他也尝试过耗弄她一宿,直至她疲惫不堪,受不住昏睡过去。可浅眠一阵,又会惊醒。
每每此时,总在他怀中无声哭着。
她的泪,拭不干,流不尽,一滴一滴淌入他心底。
眼见她渐渐消瘦,他终在又一个陪她通宵之后的晨间,与她道:“你最是不认输的人,怎能一次失败便跌倒不起的?宋妍,莫怕,我陪你从头再来便是。”
她愣怔当场。
“怎的?不敢?”他激她。
宋妍抿唇,踟蹰良久:“好。”
次日深夜,卫琛再次躺在了那张久违的床榻之上。他听她颤声安慰:
“别紧张,不会很疼的。”
如同那年她初学医术之时,一样的话。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安慰她自己。
他如同那年一样,执过她的手,摩挲,温声问她:
“宋妍,你可还记得,我们大婚那一日?”
她顿了一会,“我不记得了。”
她将手抽离,在行针的那一刻,颤抖的手,倏忽便变得十分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