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谢初柔回到帐中,默默为沈执羡准备明日要穿的轻甲。
甲胄冰冷沉重,她细细擦拭着每一片铁叶,指尖微微发颤。
沈执羡走进来时,看到她低头抿唇的侧影,心中蓦地一软。
“初柔。”他轻声唤道。
谢初柔抬起头,眼里有强忍的泪光,却努力笑了笑:“甲擦好了,你试试合不合身,肩膀那里我怕硌着伤口,多垫了层软布。”
沈执羡走过去,没有试甲,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怕吗?”
“怕。”这次谢初柔没有否认,她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握得很紧,“我怕你受伤,怕事情不顺利……但我更知道,这一步非走不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些:“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还有,肩膀的伤不能用力,你答应过殿下不逞强的。”
“我都记得。”沈执羡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你在后方,也要万事小心。营中虽清理过,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合眼。
寅时将至,营中响起低沉却有序的集结号令。
火把渐次点燃,映照着一张张肃穆的脸。
沈执羡换上轻甲,谢初柔仔细帮他系好丝绦,最后抚平他胸前的衣襟,动作轻柔而郑重。
“我等你回来。”
“嗯。”
沈执羡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融入外面流动的火光与甲胄洪流中。
赵青溪立于点将台,没有过多言语,只沉声道:“清君侧,卫社稷,在此一举!”
台下五万将士低吼应和,声浪压着黎明前的黑暗,滚滚而去。
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营地,奔向皇城方向。
营地顿时空阔安静下来,只余留守兵士巡逻的脚步声。
谢初柔按捺下心中的纷乱,立刻去找赵副将报到。
她被分配去协助管理留守的文书档案和部分紧要物资。
地方就在中军大帐旁的一处营房,里面堆满了舆图、名册和往来信件。
工作琐碎却重要,需要极大的细心。
谢初柔强迫自己全神贯注,核对清单,分门别类,将可能需要急用的物品放在显眼处。
她知道,前线一旦开打,后方对各类信息、物资的调取必须迅速准确。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午后,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雷声,又比雷声更骇人。
营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望向皇城方向,面色凝重。
谢初柔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她走到帐外,手搭凉棚极力远眺,却只见天际云层低垂,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能默默回到营房,更加卖力地整理,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快些,就能离好消息近些。
傍晚时分,开始有零星伤员被送回营地。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谢初柔立刻放下文书工作,跑去帮忙安顿伤员。
她不是医者,但手脚麻利,帮着军医递送热水、干净布条,安抚轻伤士兵的情绪。
从伤兵断续的交谈中,得知战况有些惨烈,她更加透不过气。
她只能更用力地拧干布巾,更轻缓地替一个年轻士兵擦去脸上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