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见宋淮,堂堂正正地见。
然而,指尖尚未触到门环,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头缓缓打开。
裴涧涧一怔,整个人顿在原地。
门内探出一名男子,似是早有准备,见了她,神色并不惊讶,只略一打量,便开口问道:“可是裴姑娘?”
裴涧涧怔了怔,下意识点头。还未想明白其中缘由,那人已侧身让开,语气恭谨:“请进。”
她几乎是被这句话推着迈进官舍的。
“宋大人住在最右侧那间屋子,”那人又道,“裴姑娘直接过去便是。”
话音落下,他并未多留,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
廊下灯火静静燃着,光影拉得很长。裴涧涧站在廊角,这才后知后觉。
这一切,来得未免太顺了。
顺得不像巧合。
念头一转,她便明白过来。今晚这一路,从酒楼到官舍,从捕手的闲谈到这扇主动开启的大门,全都是宋淮布下的局。
被人牵着走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裴涧涧胸口一窒,怒意随之翻腾而起。
她不再迟疑,几步上前,抬手便推开了最右侧的房门。
“砰”的一声,门板撞上门框,又反弹回去,带得旁侧几扇门一同轻颤,吱呀作响。夜色里,这动静显得格外突兀,却无人前来查看。
裴涧涧咬牙切齿,声音里压着火:“宋淮!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
话音落下,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她几乎要冷笑出声时,屏风之后忽然传来细微的水声,还有轻轻晃动的人影。
裴涧涧冷笑一声,径直冲向屏风。
“既然是你邀我来,就别躲躲藏藏,你知道我……”
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屏风之后,水汽氤氲。
宋淮正坐在浴桶之中,清水没过肩背,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贴在颈侧。烛光映着水面,晃出细碎的光影。他抬眼望来,神情一瞬的怔愣后,竟显出几分无辜。
裴涧涧脑中“轰”的一声,暗骂一声造孽。
可话已出口,气势不能输。她强撑着站直,语气生硬:“宋淮,你把我骗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洗澡?”
沉默片刻。
宋淮轻轻摇头,语调温和而克制:“不是。”
他说得极认真,偏偏眉眼间的那点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裴涧涧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别扭,索性不再多说,伸手将架子上挂着的睡衣一把扯下,朝他丢了过去:“穿好衣服,出来见我!”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步离开,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回外间,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人唇角缓缓扬起的弧度。
外间长桌上,一排烛火明亮而安稳,映得桌角那摞文书轮廓分明。砚台里的墨尚未干透,笔洗中还残着清水,显然是方才有人伏案至此。
茶壶里的水还是热的,应当是下人不久前新添的。
方才那一阵闹腾过后,裴涧涧胸口的火气竟消散了大半。她寻了张椅子坐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耐着性子等人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脚步声便在身前停住。
宋淮已换好睡袍,衣襟整齐,发丝半干。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克制而专注,仿佛多走一步,多说一句,都会惊扰眼前之人。
他一出现,裴涧涧便已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