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有立刻睁眼。直到他始终沉默,她才缓缓睁开眸子。
四目相对,那眼底深藏的情绪几乎不加掩饰。她心头一跳,却偏偏别过脸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涧涧,许久不见,你……还好么?”
“劳你记挂,好得很!”裴涧涧冷冷道。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决绝一些,再决绝一些,不要再和宋淮有任何牵扯……
可宋淮似根本不在乎她的冷言冷语,倒了杯茶水,自顾自道:“外面凉的紧,喝些茶水暖暖身子。”
裴涧涧直接忽略他的动作,今晚宋淮诱她前来的事她还没忘,她咬咬牙,脱口而出:“为何骗我?”
此话一出,二人皆愣住。
裴涧涧不禁自嘲,她果然还是在意从前,在意宋淮,她这么一问,竟不知是想知道哪件事的答案……
宋淮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眼底轻轻晃动,那点温润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他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迟疑,良久,才低低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涧涧……”
“若我不这样做,恐怕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同我说一句话。”
闻言,裴涧涧只觉心口被轻轻刺了一下,疼得并不尖锐,却绵长难忍。
明明曾那样相爱,明明彼此牵挂,却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她不愿再沉溺其中……
裴涧涧猛地站起身,走到桌前,一把抽出一张宣纸,指尖微微用力,将纸角攥得起了褶。
“宋淮,我今夜来,不是跟你怀旧的,废话不多,你知晓我的想法,快些写和离书吧!”
宋淮的神色倏然一滞。
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听得太清楚,竟一时没有回应,只低声道:“我说过……我会好好同你解释。”
“……可你却抛下我,自己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涧涧,我不想与你和离。”
“所以,也不可能写什么和离书。”
裴涧涧心中一颤,却也立刻警觉。她太清楚宋淮的本事了,再多说一句,她便可能再一次被他说动。
她索性截断话头。
“宋淮,你既不愿写,我离开前已经写好了,就当是你写的。”
这一次,宋淮却异常干脆地摇了头。
“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少见的讨好意味。
“涧涧,你写的那封……文采实在是……太过特别。”
“若真呈到官府,我怕同僚们会笑话我。”
裴涧涧:“……”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
好吧,她写的那封和离书的确很糙,掐头去尾就六个字,毫无体面可言。
裴涧涧笑容明亮而坦荡,带着她一贯的直率与爽利,宋淮看得怔住。
两人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对视而笑了。
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恐惧,在这一刻骤然失控。
宋淮再也无法克制,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个自己又爱又愧疚之人,如今好好地站在他面前,鲜活的,热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