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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计就计（第1页）

栖霞寺的发现与那张荒谬的“朱三太子”传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清晰地标出了水下暗礁的位置。敌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从最隐蔽的角落，抛出他们自以为最具煽动性、也最“正统”的旗帜。这固然可笑，但也意味着他们的活动正在加剧，可能正在为某个更大的阴谋做最后铺垫。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逼迫他们露出更多破绽，进而一网打尽。

我将李卫秘密召至曹府。书房内，只我、李卫、甄嬛三人，剪秋守在门外。

“李大人，栖霞寺那边，粘杆处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合适时机收网。”我开门见山，“但本宫以为，仅仅拔掉一个据点，恐怕伤不到红帮的筋骨。他们既敢抛出‘朱三太子’的幌子，又曾试图利用火药事件引发冲突，所图必然不小。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诱饵，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将潜伏在江宁乃至江南的骨干，尽可能多地暴露出来。”

李卫目光一闪：“娘娘的意思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不错。”我点头，指尖在书案上轻轻一点，“红帮不是一直想挑动我们内乱吗？不是想看到八旗、绿营，尤其是督标与抚标自相残杀吗？那我们就做场戏给他们看。”

我看向李卫，缓缓说出计划：“让你手下的督标，和江苏抚标，故意制造一些小摩擦、小冲突。比如，巡逻路线‘意外’重叠引发的对峙，物资调配上的‘误会’与争吵，甚至可以在一些不那么敏感的地段，比如城外校场、码头管理权责上，发生一些仅限于推搡、叫骂级别的‘冲突’。动静可以稍大，要让那些潜伏在暗处、时刻关注军队动向的红帮眼线‘恰好’看到、听到。要让他们觉得——看，抚标那边因为火药匠人之事被查，已经对督标、对朝廷心生怨怼，火药爆炸的后遗症开始发酵，督标和抚标的矛盾正在激化，内战似乎一触即发！”

李卫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但他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娘娘此计甚妙，可演戏需逼真，也需双方配合。抚标那边……刚经历了火药匠人被胁迫、内部军官受贿被查，人心惶惶，恐怕正急于撇清关系，证明忠诚。让他们主动去和督标‘制造摩擦’，恐怕……非但不愿，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激起真正的兵变。”

“所以，需要找一个能压得住抚标，又能理解此计深意的人去办。”我早有打算，“本宫要亲自见一见那位抚标参将。你安排一下，要绝对隐秘。”

李卫应下。次日，在曹府一处极为隐蔽的厢房内，我见到了江苏抚标参将（暂代，原参将已因失察被拘）——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愧色的中年武将。他名叫马得功，是抚标老人，在营中有些威望。见到我，他显然极为紧张，甚至有些惶恐，大礼参拜后便垂首不语。

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马参将，抚标近日之事，你已知晓。失察之罪，朝廷自有公断。但眼下，有一件将功折罪、甚至为抚标正名的大事，需要你，也需要抚标全体将士配合。”

马得功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急切的光芒：“娘娘！末将愿戴罪立功！抚标的弟兄们大多是好的，都是被那几个蛀虫和红帮逆贼给害了！末将愿亲自带兵，去栖霞寺，去任何红帮窝点，砍了那帮杂碎的头！多少……多少能在皇上面前，为抚标，也为末将自己，说句将功折罪的话！”他语气激动，带着武人的直率与急于摆脱污名的迫切。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稍微平静，才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马参将，你的忠心与急切，本宫看到了。但，听清楚了——”我加重了语气，“带着弟兄们去砍杀几个暴露的据点，那是蛮干，是打草惊蛇，最多算小功。红帮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拔掉一个栖霞寺，他们还能缩回更深的洞里去。我们要的，是将他们彻底挖出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马得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你和你的抚标，配合李卫李大人的督标，演一场戏。”我将计划的核心和盘托出，“制造一些摩擦，一些冲突，让外人，尤其是让红帮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到，觉得你们抚标因为被查而心怀怨愤，与督标势同水火，江宁驻军内部已经裂痕深重，内战似乎随时可能爆发。”

“这……这是为何？”马得功更加困惑，甚至有些抗拒，“末将和弟兄们对朝廷绝无二心！怎可……”

“这正是你，和整个抚标，将功折罪的最好机会！”我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心底，“红帮处心积虑，绑架你们的火药匠人，就是想引发火药爆炸，进而挑动你们与督标、与八旗冲突，引发内乱，他们好浑水摸鱼，甚至趁势起事！他们现在，就盼着你们乱，盼着你们反！”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你们现在，越是表现得委屈、不满、甚至与督标摩擦不断，他们就越是相信自己的阴谋快要得逞，越是会放松警惕，甚至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串联同党，准备武器，以为时机已到！而他们一动，粘杆处就能顺藤摸瓜，年羹尧大将军的西北铁骑就能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一锅端掉！”

我看着马得功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继续道：“这不是让你们真的去反，是让你们用看似‘不满’的举动，去麻痹敌人，去为朝廷挖出最深、最毒的钉子！这比你们提刀去砍一百个红帮小喽啰，功劳更大，更能洗刷抚标的耻辱，更能向皇上证明你们的忠诚与价值！听明白了吗？”

马得功脸上的困惑与抗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激动与决绝。他重重抱拳，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无比的坚定：

“末将……末将明白了！娘娘深谋远虑，末将愚钝，险些误了大事！请娘娘放心，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一定和李大人的督标‘配合’好，把这出戏演得真真的，让那帮红帮逆贼，彻底相信他们的狗屁计谋已经得逞，让他们得意忘形，露出所有马脚！末将和抚标弟兄，就算背些骂名，受些委屈，也绝无怨言！只求能戴罪立功，为朝廷除此大患！”

“好！”我赞许地点头，“具体如何‘摩擦’，尺度拿捏，你与李卫李大人仔细商议，务必逼真，但又绝不能假戏真做，酿成真正的冲突。年羹尧大将军的大军，会在外围隐蔽待命，既是威慑，也是最后收网的保障。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最关键的‘诱饵’！”

“末将遵命！”马得功再次重重行礼，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然。

看着马得功退下的背影，我轻轻舒了口气。最难的一关——说服抚标将领配合“演戏”——已经过了。接下来，就看李卫和马得功的“演技”，以及粘杆处能否抓住这“内乱”假象带来的机会，真正摸清红帮在江南的巢穴了。

“娘娘，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存。”一旁的甄嬛轻声提醒，“万一抚标中真有那死心塌地跟着红帮，或对朝廷心怀怨恨之人，假戏真做，趁机煽动……”

“所以，年羹尧必须按兵不动，近乎隐藏。”我沉声道，“他的大军，是我们最后也是最强的定心丸和保险栓。在粘杆处查明红帮老巢、主要头目之前，西北军绝不能动，要像隐藏在乌云后的雷霆。只有让敌人相信‘内乱’将起而朝廷‘无力’迅速弹压，他们才会真正放心大胆地行动起来。而他们一动……”

我望向窗外江宁城的方向，眼中寒光凛冽：“就是他们的死期。”

一场由朝廷主动导演、以整个江宁驻军为舞台的“内乱”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而观众，只有那些躲在阴影里，做着“朱三太子”复辟美梦的蠢货。这场戏，我们要演得逼真，更要演得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