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何氏先于竺澄到了纬星山房外,澹台鸣夫妇仍在,柳知棠怕澹台洐在此不便,先交于嬷嬷带回。
何氏本在前厅接见数位分号掌柜,听此一言,急匆匆地带上这些关心少主的下属前来探望。
她在门外方与澹台鸣客套两句,想进门却被哑叔阻拦,刚想开口,只见他身后书房门自内而起。
时鸳脸色略些苍白,敛裙出门来,与哑叔交换一个眼神,侧身让了他进去,转头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轻扫一遍,朝何氏行礼笑道:
“阿羡,夫人带人来看你了。尺蓝寸红,收拾了里头杯盏,再去备茶水来。”
她行至澹台鸣夫妇身边,略一欠身,只退回了裁月居去。
何氏见她笑意轻松,眉头一皱,压着狐疑,朝身侧数位掌柜笑了笑,道:
“这是全城皆知的时娘子,下月头上就要与羡仙成亲了。”
兴元府分号的牛掌柜道:
“不是说少主身有不适,旧病复发么?瞧这时娘子轻松之色,应是无碍?”
身着灰绸袍子的古掌柜,是总号的大掌柜,搭腔道:
“若真是无碍,这时娘子岂不是不得不娶!”
何氏轻瞪了他二人一眼,带着曲嬷嬷,径直进了纬星山房。
柳羡仙端坐于书案后,翻阅着手中书册,满面红光,瞧不出一丝病气。
他放下手中书册,朝众人淡道:
“鸳儿偶感不适,怎么惊扰了母亲?”
何氏心底生疑,还是点头而笑:
“不是你就好。这些分号掌柜,平日里少有见你的机会,听说你身有不适,自然都要来关切一番。”
这几位掌柜落座间,已是说着些不疼不痒的恭维之语。
“是是。少主避居养病两年有余,如今病愈出山可喜可贺!”
“今年是大汇算之期,有夫人与少主共同主持,必定事半功倍。”
……
能一大早前来拜会何氏的,大都是她控制之下或者有意投靠于她的,柳羡仙淡笑点头,望向那兴元府分号的牛掌柜,道:
“三年一次的大汇算,每月细账都需查对。今年又是大雪,山路难行,账本繁重,几位远道而来,一路上,可还顺利?”
牛掌柜见此,立刻憨笑道:
“少主如此体恤我等,小的们实不敢当。听说少主与未来夫人,赈济施粥,仁心惠济,来年平准堂生意,必定更上一层楼!”
何氏捧着手炉,打断这令人头疼的空话。
“这吉利话都说了一箩筐了。聊些正事罢!今年汇算放在何处?羡仙,既然要主持,也该开始安排了。”
柳羡仙轻握着九枝青脉盘,这件事他心底盘算了许久,早有对策,只装作思考片刻,道:
“我行动不便,就放在栖云别业,最靠街边的逐日阁,地方也大,又有靠街的角门。母亲认为如何?”
点头之后,是一声轻叹,何氏继续表演着优秀的继母。
“好。二十三那日,与往年一样,歇息一日。你要续弦,更该亲自去告慰一声。”
当着这些掌柜的面,她还是装着一副周到与善解人意,揽尽人心。
柳羡仙眸色一暗,望向面前册页,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何氏体念关怀的神色,郑重颔首。
*
时鸳步履虚浮,强撑着回到主卧方坐下,柳知棠已是跟了进来。
柳知棠接了寸红送上的药箱,见到她手腕上的伤口,皱眉道:
“怎么了?我见你面色苍白,便觉不妙。不是说大哥不适么,怎么变成了嫂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