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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查（第1页）

其实谁先谁后都无所谓。

有没有真本事，一试便知。

孟华龄亦不惧怕三才老儿的挑衅。

孟松年取出一方手帕，孟华龄眼神转向汤亭嫣，尚未开口询问，只听汤娘子道：“无妨，孟医士，无需来这些虚的，您只管放心大胆地诊脉，妾只担心您嫌弃凌纷若呢。”

凌畅擦拭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这三儿子媳妇的脾气秉性……一向如此，和他不成器的三儿，他如此安慰自己。

孟华龄将手搭在凌纷若的腕子上，其人虽然身材并不高大，却非弱质郎君。

做梁上君子也是门技术活，更何况凌纷若不仅“上梁”，还做“下地”的买卖。

他练就了一身绝妙的轻功。他自己天生父母养的身量不高，骨架纤细，在暗处容易掩藏身形，或者通过一些狭窄的甬道。他手下的伙计们基本都是按照自己的身量形貌挑选而出的。

凌家聘请来的二位医士听说有新来的医士来揭榜，三分看戏，三分假作关切，也挤进了这间卧房里，红灯灯的厢房里挤了乌泱泱一群人。

“这小娘子是谁……”“梦枯荣。”“这？她原是梦枯荣？”

孟华龄听见他们如此念叨着，把完了右腕，换到左边脉搏。

先前的医士诊断得不错，凌纷若是受惊过度，昏迷不醒，以至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俗称“失魂症”。这时节，寻常医者往往也使出喊魂、画符的招数来了，这一套凌家都用了个遍。

汤亭嫣见多了，只冷眼瞧着，今日他们也杀了鸡，取了鸡血、朱砂来画符，只不过还没用上，就新来了两位医士。

快来些新招式吧，不然凌纷若眼见命不长久了，没新的戏可以看了。汤亭嫣心想。

孟华龄对于他们这种“环境疗法”不置可否，因为凌纷若平日也不住在这屋里，总结下来，就算真要唤他名字，也应该到他原本的常驻地去。如此这般操作下来，没有完全的把握唤醒凌纷若，反而还在吵闹中干扰他休息。

凌纷若绝不可能是撞了鬼，而是不知在何处受了惊吓，一时间又惊又惧，气乱而不行，内中堵塞，心气溃散，以致昏迷不醒。①

《素问》有言：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不行矣。惊则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②

在心里将几个疗法一一比对，若是纯粹以药医治，缓慢调养，孟华龄思量着当开一剂安神补气的汤药，主以人参、茯苓、龙齿、远志；但见效太慢，不如刺他一刺，先寻找出病因，再好对症下药。

孟华龄将她的诊断叙述而出：“与神鬼并无干系，凌郎君受惊后神气混乱，心气溃散，从而昏迷不醒。我可施针将凌郎君唤醒，当辅以养气益神的汤药沃灌，只担心这治标不治本，若是能将凌郎君的恐惧之处从源头拔除，才能保证他回魂后不再受惊。”

“施针？孟医士——”

凌畅话音未落，便被三才老儿打断了。

“你这诊断未免也太笼统，”三才老儿道，“不如让小老儿来为郎君诊治一番。”

凌畅道：“莫医士请。”

孟华龄施施然让开身位，让三才老儿上前。

然而，对于凌纷若的病况症状，无论谁来诊脉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三才老儿以手掩口，清了清嗓子，说道：“是了，是了，令郎这是害了惊了啊！这几日喝了什么药？小老儿现下写一张方子，给凌家主审阅。”

凌畅道：“既然如此，辛苦二位医士了，二位这边请，书房中有笔墨。”

汤亭嫣挑了挑眉头，开口道：“爹啊，如何施救，不去问问夫人的意思？”

凌畅冷笑道：“问她做甚？如今的乱子还不够多？你真是不想我家宅安宁了。”

孟华龄心想：凌府人口复杂，听闻这位夫人是凌家主的第三任夫人了，并非凌家前四位郎君的生母，至今尚无所出。

年纪似乎与汤亭嫣不相上下。

比汤亭嫣早入门一年。

三才老二的本事比不上孟华龄受过的医学教育，她通过针灸，将凌纷若唤醒了，然而他仍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连饮食都不能自理。

凌纷若只是一味在房中大叫，无论如何都不住那间屋子。或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谁喊也不答应。

凌畅只得恳求道：“孟医士，求您救救小儿吧，若是能救得了纷若，老夫定将您所说的那味灵芝奉上，凌家库里存了这味药。”

孟华龄道：“那就根据我那方子，先吃三日，我们当日去出事的地方探看一番，且看究竟是如何情形致使凌三郎君受了刺激。”

凌畅一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