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名为迎菘的身体本就孱弱,被他这么一搡,踉跄着后退半步,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怯懦。
“宗门的洒扫差事,全因你旷了工,积下这许多活计!”另一人嗤笑一声,用脚尖踢了踢阶上的落叶,“平日里打你骂你,你倒是乖觉,还敢私自跑出去浪荡,看来是皮又痒了!”
狱魍垂着眼,长长的睫羽掩住眸底翻涌的戾气。
他本不欲与这些凡俗弟子计较,只想着暂且借这躯壳安身,待恢复几分神力,再去清算天界旧怨。
可这些聒噪的声音,这些带着鄙夷与恶意的动作,却像一根根细针,挑动着他被囚九万年积压的凶性。
那为首的弟子见他半晌不语,只当他是吓破了胆,更是得意,扬手便要朝着他的脸颊扇来。
“啪”的一声轻响,却不是掌掴落肉的声音。
那弟子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攥住。
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门。
围上来的弟子们俱是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转而化作惊恐。
狱魍缓缓抬眼,墨黑澄澈的眸子,此刻已漫上点点猩红,如淬了血的寒星。
他攥着那弟子手腕的手猛地发力,又是一拧。
那弟子的整条手臂竟被生生拧断,软塌塌地垂落下来,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青灰色的石阶。
“你……你敢动手?”有人失声尖叫,转身便要去报信。
狱魍身形未动,周身却有一缕缕黑气悄然弥漫开来。
那黑气如毒蛇吐信,缠上了那欲逃之人的脚踝。
只听一声闷哼,那人便如被抽去了筋骨,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余下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想要四散奔逃,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聒噪。”
狱魍的声线轻若耳语,却裹着彻骨寒霜:
“不如……将你炼作帚灵可好?如此便可自行洒扫,再无误工之虞了。”
“魔、魔物……你是万魔窟的魔物!”那弟子目眦欲裂,喉间挤出破碎的嘶鸣。
狱魍低笑一声,五指松开那截软垂的断腕。
弟子如破囊般瘫坠于地,脊骨撞在石阶上发出闷响。
狱魍缓缓抬掌,指尖墨色煞气凝结成流转的符纹:“错了。”
他俯身凑近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轻声道,“我乃狱渊之主。”
“什么…”
话音落下,狱魍掌心幽光骤盛。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不过须臾之间,方才还叫嚣不止的几名弟子,便已悉数倒在血泊之中。石阶上的落叶被鲜血浸透,化作暗褐色的污渍。
狱魍垂眸看了看掌心沾着的几滴血珠,嫌恶地抬手,用衣袖拭去。
他周身的黑气渐渐敛去,眸中的猩红也淡了几分,重新变回那个略显怯懦的少年迎菘。
他抬脚,跨过那些冰冷的尸身,径直朝着青焰门深处走去。
脚步轻缓,仿佛方才不过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虫豸。